“你家在京城,回到家中自有家人照顾,不需要我。”李芍欢避开他滚烫的目光,道,“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你在一无所有之际在润春楼待了两个月,对这里有感情,不舍离去,可你不是普通人。”
她说着缓缓站起,深吸口气,复又抬眸:“我一直没告诉你,你不叫章晞。你真名裴展熙,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是陵阳关外驰聘沙场的大将军,纵使如今你是戴罪之身,我始终相信你与裴府都能守得云开。你有你的抱负与责任,你要去的地方太远,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裴展熙不着痕迹地咬紧了牙关。
她的话听来大义凛然,却仍旧改变不了她再次放弃他的决定。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如此。
作为章晞,他戴罪之身不能与她正大光明在一起;
作为裴展熙,他是侯府嫡子,是她更想推开远离的存在……
这场重逢画了个圈,他们之间又回到起点。
可三年前他尚能放手,三年后他不愿。
只要一想到从此往后,他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也许会嫁人,比如陆骁,又或者长路独行,总之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裴展熙胸口便似被炽焰笼罩,荆棘爬满心房,毒刺如同刀剑,一根一根扎在心里,无法拔除。
“更衣吧。”李芍欢再次伸手关门,这次他没再阻止。
裴展熙站在内门,定定看着她,直到门被彻底关上,她的容颜消失在紧闭的门扉之间。
既然章晞的乖顺换不来她的垂怜,那还是做回裴展熙吧。
他不想再装了,这场无聊的戏码……
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李芍欢抱着大将军坐在美人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儿的后颈。
裴韵雅来了,他也该离开润春楼,就是不知会不会把大将军带回去。
这猫儿养久了,她真舍不得。
身后传来轻轻的开门声,李芍欢倏地回头,只见缓缓敞开的门扉间,走出的男人身形舒展,被粗布宽衫所掩藏的矫健利落彻底绽开,宽肩挺背全是关外风霜锤打过后的坚实,他像一柄开过刃饮过血的剑,寒光四溢,英气逼人。
他站在门中,身后的灯火照亮他散落的长发发丝,俊美的脸庞,浅抿的唇,微挑的眼眸中有目光如电,漆黑的瞳已望不见底。
昔日的少年郎褪去青涩,已经长开。
“好看吗?”
喑哑的声音唤回李芍欢的神思,她脸腾地红了,飞快别开头去,不敢再看,答非所问道:“衣裳可合身?”
“很合身。”他上前两步。
屋外走廊本就狭窄,他这两步,已逼至她身前。
屋里的灯火将他身影拉长,彻底笼住她。
“那就好。”李芍欢胡乱答着,想走,可前路却被他堵死。
换回男装的裴展熙,似乎变得强势,不容置喙地牢牢锁住了她。
“你快让开,别靠这么近。”她斥道,声音却没什么攻击性。
“娘子还没回答我,好不好看?”他倾身微俯,展开的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扶栏上,仿佛将她禁锢于胸前。
大将军“喵呜”一声,扔下两个主人跑远。
李芍欢更难脱身了。
尽管隔着两拳距离,她却似乎感受到他身上的烫意,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围,无路可逃。
“好看!我选的料子挑的款式,能不好看吗?”她急了,扬声道,“满意没有?”
裴展熙听笑了,连眼睛都跟着弯起,似乎又有些少年的襻膊狭影子。
“穿给你看的,你满意我就满意。”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真是巧了,我今晚也有东西要送你,别动。”
李芍欢一怔,只见他手中变戏法般拈起一支鎏金发簪,簪头有朵錾刻芍药花,工艺精巧栩栩如生,是那天他们进肖记金楼打听时,她多看了两眼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