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在田边值守的花农发现了他们,高声喝问起来,又朝远处召唤同伴。
“佟伯!老谭,你们快来——”
那两人闻声反变本加厉嚣张起来,其中一个身着藏青短褐的男人道:“都别愣着,给我动手!”
声音刚落,水车那头便立刻传来阵锤打撞击声,花田里不知何出又钻出两个陌生男人来,几人开始踩踏刨拔花田里的芍药月季,还要推倒那遮荫的竹棚。
佟伯颤巍巍地带着喜哥赶来,瞧见这一幕又气又急,冲进竹棚底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做什么……”
“做什么?去问你们当家的,放着好好的花不种,跑去管闲事?她既然爱管闲事,那也别怨爷们不留情面!”那人冷笑着将一盆上好的芍药盆栽推到地上。
瓦盆碎裂的声音听得佟伯一阵心疼,他推开扶着自己的喜哥,气急败坏上前想要阻止,对方一个闪身就错开佟伯,又随手拾起地面的木方,朝着迎面而来的佟伯砸去。
那木方眼见要落到佟伯额前,远处竟飞来一方装满泥的残破瓦盆,只听“砰”一声闷响,那人杀猪般惨叫起来,他的手被瓦盆撞了个正着,手里握的木方也随之落地。
他刚要骂人,眼前却又一花。
一道人影凭空而降,飞起一腿扫向他的面门,转眼就将他踹倒在地。
他“哇”一口,从嘴里吐出两颗门牙,又是惊又是惧,捂着嘴正要召唤同伙,却只见花田里几道人影被人逐个掷起,一个叠一个地落到他背上,他闷咳不歇,胸口一阵翻腾,想骂骂不出,想喘喘不上,只能瞪大眼眸趴在地上,吃个满嘴泥,却连对手的脸都没见着。
可还没等佟伯几人缓过神来,水潭边上就又传来李芍欢的声音。
“快滚开!不然老娘跟你们拼命!”李芍欢手里握着铁锹,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一边大声喝斥着,一边压根没给前面两个男人反应的机会,一铁锹拍了过去。
那两个正抄着斧锤在砸水车,这个时节要是没了水车,那十来亩花田都靠人力浇灌根本不够,李芍欢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前这些地痞无赖分明就不是能讲理的人,她也没必要浪费唇舌,该动手的时候,她也不含糊。
裴展熙去帮佟伯,水车这头她就自己上阵。
对付这些人,要的就是比他们更狠,更不怕死的气势。
砰——
这一锹下去,吓得那两人赶忙向两边闪开,李芍欢的铁锹重重砸在了潭边石头上,她犹不放弃,举起铁锹不依不饶地又朝两人拍去。
虽然她是个女子,但这一通没有章法又不要命的追打之下,那两人也被吓得往旁边乱躲。
砰砰砰几锹下去,竟把那两人从水车旁边逼退,李芍欢也被溅了满脸满身的水,脸上却没丝毫退让。对方缓过神,见来的只是女人,骂了两句粗口,用手里的家伙事儿格开李芍欢的铁锹,欺身逼近,一边污言秽语不断,一边就要伸手夺她铁锹。
可他的手还没靠近李芍欢的铁锹,便被人轻巧捏住。
下一刻,惨叫响起,他的手腕被人拧断。
裴展熙赶到,一手拉过李芍欢,一手将对面那人掼入水潭中,薄愠满面:“不是让你在马车上等我?打架这种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你莫同我废话,还不揍他们!”李芍欢气得浑身颤抖。
她没见过裴展熙和人大打出手的模样,更没和他一起打过架。
这回……齐全了。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告——血液喷溅,殷红血色似染红漆黑长夜,刀光剑影密织成网兜头而落,裴展熙顾不上拭净唇边溅上的温热血液,手中长刀似不知疲倦般迎向山匪。这一刻,噩梦化作现实,无数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陵阳关外的厮杀,被血水浸染的积雪,同袍的残躯,父亲临终的嘱托……还有那杆洗血长枪。瞬间涌来的回忆,让他眼前只剩腥风血雨,额际突突狂跳着,悲愤痛苦让他愈发亢奋,仿佛那日迎战苍羌,他手握洗血长枪,不知疲倦,无惧生死,永无停歇。是了,他不是什么章晞。他是裴家的儿郎,裴展熙。
第56章
李芍欢没见过裴展熙与人大打出手的模样,裴展熙也没见过李芍欢如此激动的样子。
最起码,相逢后的这段时间,他没见过。
救他那夜,那样危险紧迫的时刻,她也没有失过态。独当一面久了,她大多数时候都大方得体,像个老练的商贾,将那份年轻的狡黠机灵藏在深处,仿佛天大的事压下来,也要冷静自持,谋定后动。
但今天……裴展熙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
另一个男人见同伴被拧断手腕,已抄着斧头叫嚣着向两人劈过来。李芍欢心中一紧,可提醒的话还没到嘴边,握着铁锹的手就被人攥紧。
下一刻,那柄本来颇为沉手的铁锹仿佛突然间失去了重量,在裴展熙的加持之下,她握着铁锹横扫出一夫当关万夫莫挡的气势,不偏不倚打在对面那人手臂上。
“砰”的一声,对方手中的斧头落地,可裴展熙并没饶过,依旧握着李芍欢的手,抄着铁锹往对方后背、臀部和大腿上拍打。
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
杀猪般的痛呼声刹时间响彻田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