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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梁家私医,顶楼病房的头顶悬挂着白炽灯,惨白的灯光照射在瓷砖地板上,折射出一个个有规律的光点,一直跳动到病床前。
梁宁手背上插着针,上半身靠在枕头上,不同于以往的平静温柔,她头一次嘶吼出声,怒得苍白的脸色都涨红三分。
而一旁的梁聿低头削着苹果,低垂的发丝遮盖了眼底的情绪,似乎是刀不太好用,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
闪着寒光的白刃一个不注意割开皮肉,他的拇指流出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果肉。
“她一个人在港城,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她能依赖的只有你,你却这么对她!”
“以高媛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待在我身边。”梁聿把脏了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拿纸按住流血的伤口,头也不抬。
梁宁呼吸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因情绪激动咽喉间甚至有些血腥气,可未反驳他的话,的确如梁聿所说,现在的港城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暗地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港城回归已是不争的事实,港英政府却想趁着剩下能掌权的时间,让港城越乱越好,好好恶心大陆政府一把。
先是纵容原兴不断壮大,成为盘踞港城的一颗毒瘤,又游说各大世家豪门移民海外,尽快完成资产转移,还想在回归后第一批政府职员中安插人手。
作为港城第一大豪门的梁家,自然是第一个被招揽的对象,却也是港英政府最难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梁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铭记血脉,梁家自明清迁入港城,多少年来十几代梁家人教育儿女,教的第一句就是他们血脉的根来源何处。
也就这一代出了个顶懦夫的梁朝辉,主动把胳膊肘往外拐,无数次想将梁家产业与外资融合,美名其曰集团转型,实际就是惦念港英政府给的丰厚待遇。
他自作主张把公司划分成两派,有不少老顽固都跟着梁朝辉走,成了港英政府身后的哈巴狗。
不过也好,让梁聿手下能少几个难搞的人。
即便如此,港英政府仍未放弃对梁聿的招揽,甚至把主意打到梁宁的身上去,前几日就来跟她助理联系,说可以为她安排新鲜器官去美国手术。
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无论怎样,高媛婚内对你的照顾都不是假的,你没有权利那样说她,我希望一切结束后,你能好好补偿她。”
梁宁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实声说话,这次是为了高媛,一个在利益场中肯拿出真心待人的女孩。
无论是大弥山上倾斜的那把伞,还是车祸中拿枪夺方向盘的勇气,桩桩件件加起来,让梁宁感觉到冻在心间几十年的雪化了几分。
她是如此的年轻,却是那样勇敢。
这样的赤诚将她内心的虚无和丑陋照耀得无处遁形,也在无形之中将她的心叩住了。
毕竟高媛第一次到梁园时,那块意外断裂差点让梁嘉莲和她掉下去的栏杆,是她做的手脚。
梁宁想要所有人跟着她一起活在痛苦之中,无论□□还是精神,所以无论那上面掉下去的是谁,她都会高兴。
但变故恰好就出在高媛身上,她拉住了梁嘉莲,兵荒马乱之下居然只是伤到皮肉,她原本因为高媛打乱了她的计划,是不喜欢她的。
这个女孩实在是傻得可怕,没什么心眼就敢往梁家钻,也只有她的眼神里,梁宁看不到阿谀和可怜,只看到好奇和依赖。
梁聿许久未说话,被西装包裹着的笔挺的脊梁忽然慢慢弯下来,梁宁只听到他十分暗哑的声音:“阿宁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梁宁回答不了,她仅有的几段感情都因家族无疾而终,死的死,出国的出国,喜欢一个人时内心的悸动或许在十几年前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