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只是麻木了,只是离不开,只是不能停。
比出不去的烦躁痛恨更难捱的,是冷冰冰的死寂。
173永远空旷、永远是冷光灯、金属房体、玻璃管、电子屏······永远只有她自己的回音,永远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坏掉的“雾微”在微微闪烁着浅蓝的光芒。
唯有投身于所谓“人类智慧”“科学结晶”的研究中,要闷死她逼疯她的窒息感才能消退一二。
她有且仅有,能且仅能,踏上和173研究员一样的道路,思他们所思,困他们所困,让折磨他们一生东西再来折磨自己,才能稍稍逃避被一切抛弃的孤寂感。
实验台逐渐在变矮、烧杯试管逐渐在变小、向她开通的基地房间越来越多、基地里关的那部分丧尸她知道怎么处理了、冷光灯又熄了一盏、又找到了一条人工批注、“雾微”电子音的卡顿比上一次多了1。7s左右······
出去,慢慢地,不再是她的执念。
梁执枢逐渐习惯了173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地在平淡下去,“雾微”在时光中损耗老化,少女在时光中越发亭亭。
撞到试剂柜底端的时候,梁执枢揉着额角漫不经心地想,这应该就是长大了。
······
做完又一个实验,梁执枢挽起袖子,躬身将废液倒入净化槽。
她擦净手,和无数个往日一样,例行公事般向题库输入一组答案,习以为常地等下一屏题蹦出来。
空白的。
梁执枢眉心微拧。
“雾微”的响应延迟了?
她不是前些天才修过它吗?
电流刺啦几声,和煦的女声缓缓响起。
“恭喜你们成功完成答题。173基地所有科研成果,已经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各位了。”
“‘雾微’被再次唤醒的那一刻,人类的火把同时传递。怜诸位与人类命运共振,辛劳苦痛到如今,但长路漫漫,迷雾仍在,我辈呕心沥血······”
一道笑意满满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话。
“诶呀,首席,我辈怎样怎样和他们无关啦~你这是情感绑——”
电流再刺啦一声,女人续上话,“我辈呕心沥血,如你们所见,尚未成功,日日惨败。你们能听见这段话,说明我们如同我们的先辈那样,此生都在和丧尸病毒的斗争中惨败。”
“不得不说,”女人顿了一下,言语染上了笑意,“这样很丢人。”
“斗争仍在继续,人类未来依旧荆棘密布、迷雾丛生;我们于半路停下,但你们将替我们抵达明天。”
“小朋友们,加油。”
粗哑的男声插进来,“呦呵,首席你喊人家小朋友,你就很大了?啧啧啧,不要脸啊——”
“哼,知道什么叫薪火相传,什么叫来自前辈的鼓励吗?现在就攒了131道题了,他们做完几千道不得哭死?这不值得前辈好好安慰?”
冷冰冰的女声嗤道,“叫小朋友就是安慰了?”
“他们能听见这个,说明我们翘辫子了啊——这能怎么安慰,魂兮归来给他们几个温暖的拥抱?”
“啊啊啊咳咳——首席,麦还没掐。”
“嘶——”
多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首席干干问,“······能重录吗?”
“不能。”
“呃,嗯,这,害,还是赶紧研究丧尸病毒吧,这一段,我有信心不被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