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纸张飞扬,卢生闻声窜起,惊醒的李玉头上顶着一页软纸,与卢生遥遥相望。她做错事倒是从来不会心虚,眼神不躲不闪,十分坦然地面对将要到来的责备,不过说到底还是卢生的功劳,硬生生把一个惊弓之鸟,养成了如此。
卢生无奈地摇摇头,由她去了。
李玉此刻则被头顶掉下的破皮卷吸引了注意,这是一张地图,确切的说,是一张军事布防图。
李玉自此一头扎进了兵书的海洋,有空便窝在角落翻看,时时刻刻脑中想着念着,入了神,有时连卢生吩咐的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
日子就这么悠悠地过着,平平淡淡,和和美美。
“哎呀,别看了,你天天闷在这里人都傻了。”小桃冲进屋子,将李玉拉到阳光下,“快快,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李玉一头雾水地被拉到了后山,跟小桃一起蹲在墙角,探出两颗圆圆的脑袋。
“小桃,干嘛呀?”
“嘘,看。”李玉顺着小桃手指的方向,一个翠绿的背影依偎在一个灰色背影身上。
“哎,那不是春芽么?”
“嘶,你小点声!”小桃见两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手疾眼快地将李玉捞了回来。小桃脸蛋儿红扑扑的,嘴角不住地翘起。
“你笑什么呀?”
“笑什么?你怎么这么木头呀!你看到他们甜甜蜜蜜的,不觉得很幸福么?”小桃见李玉依旧木木的,原本亮晶晶的圆眼睛恨铁不成钢地眯了起来。
“你天天就知道抱着那几本比我爷爷年纪都大的破书,那二黑三天两头来给春芽送好吃的好玩的,你错过了多少你知道么!”
“哦~小桃你原来想吃好吃的啦,这简单,不用什么二黑,三黑,等下次出门我给你买就是了。”小桃气结,回到屋中抱了一堆话本子,塞到李玉怀里,“这些,还有这些,都要看完它,听到没。”
这日,卢生如往常一般起身检查李玉的功课,与他如出一辙的字迹端端正正地落在昂贵的宣纸上,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角。卢生拾起功课,轻轻展开,边看边在房中踱步。
完成课业的李玉光明正大地摊开小桃给的话本子,刚看了几行便被书里的柔情蜜意糊住了脑子。“七宝金钗盟厚意,百花钿盒表深情。”李玉的脑中竟然响起卢生的声音。
好巧不巧,卢生开口询问课业,李玉眼中些许错愕,被卢生看在眼里。还未等卢生再开口,李玉就起身跑走了。卢生看着桌子上落下的话本子,心思百转,最后叫来了春芽。
“老爷有何吩咐?”
“春芽,我知你素日与小玉交好,也知小玉身世,如今她也大了,有些事情我不便教她,你日后多上点心,误要让她走入歧途。”
“老爷放心,春芽明白。”
春日融融,微风和煦,不知不觉,就到了卢生的生辰,卢府上下喜气洋洋,登门恭贺者更是络绎不绝。
“卢员外,恭喜恭喜。”
“里边请,里边请。”
李玉正忙着迎接客人,调度车马,就看到不远处有个老道士,瞎了一只眼睛,穿的破破烂烂的,一步一瘸地朝着卢府张灯结彩的大门走来。
卢生刚引着一位贵客进了内堂,李玉不知来者是谁,正欲开口询问。谁知那老道士一把扣住李玉的手腕,盯着李玉的脸仔仔细细的瞧。不一会儿,笑容就爬上老道士苍老的脸庞,他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口中念叨着:“好,好。”
卢生一出府门,便看见他的老友扯着他的小仆不知在干些什么,赶忙三步并两步上前,将二人隔离开来,转头催促李玉去看看屏风。
“几日不见,府上又缺人手了?”
“没,不过见她可怜,给个差事罢了。”
“我又没说那丫头。”老道士有些好笑地指了指吃瘪的卢生,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去。
屋内人声鼎沸,众宾客皆衣着光鲜,推杯换盏,贺词不断,贺礼纷呈。有南海的珍珠,江南的紫砂,西南的蜀锦,北方的人参。
唯独那穿着破烂的老道士带了两袖清风,一个人窝在角落,抱着酒壶,闷头啃着大猪蹄子。直到宾客散尽,那老道士才打开了话匣子。
“你那小仆身边可有什么法物?如玉,如金之类的?”
“你问这个作甚?”卢生垂首思考,“她孤身一人,未见有甚特殊物件。”
“你可还记得那日洛水亭中,我与你所说之事?”
卢生陷入了回忆,“课中干上神逢巳辰螣蛇来克,阴神带玄武伏藏,暗中有人构陷,慎防暗算伤身之祸。不过,我观你命中有紫薇星伴身,若得贵人,逢事必能化险为夷。”
“呵,记得记得,我当是句戏言罢了。就算不是戏言,这贵人也不会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
老道士摇摇头,“你切记,紫微星不可擅离呀。若有法物,必摧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