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凡心证道,万古灯明
大地还在持续震颤。
青云主峰满目疮痍,断裂的玉柱斜斜插在乱石堆中,遍地是劫火灼烧之后的焦痕。赵衍燃尽血脉之后化作飞灰,风卷过,连一丝残骨都未曾留下。
第二层祭台阵基自爆的冲击波渐渐消散,可地底千丈深处,第三层,也是祭台的核心阵基,正缓缓腾起浓稠如墨的血色光华。
那是赵家千年耗尽心血修筑的最后一重牢笼,同时也是旧天道残念挣脱禁锢的钥匙。
天穹之上,旧天道残念那股苍茫冰冷的意识重新压落。方才赵衍的自爆仅仅逼退它片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徒劳的挣扎。”
宏大的声音回荡在整片青云山脉上空,压过山石滚落的轰鸣。
“林清禾,你修成凡心道又如何。凡人之躯,终究逃不开天地定数。这世间的规则由我书写,你们所有抗争,不过是蚍蜉撼树。”
林清禾撑着布满伤口的手掌,缓缓从满地碎石之中站起身。
方才第二层阵基自爆的气浪把她狠狠重创,衣衫破碎,浑身布满细密的血痕。眉心那盏凡心灯,光芒明明灭灭,刚刚完成四重大圆满的道心,此刻摇摇欲坠。
识海之中,凡心与沈寂渡来的至人道心彼此辉映,道心互证的联结还在。天罚同契那道无形纽带依旧横跨千山,把她和黑瘴谷的那个人牢牢牵在一起。
心底,那历经四重洗礼的情劫劫种依旧蛰伏。
心动没有被彻底抹杀,牵挂真实存在。只是不再会变成吞噬理智的心魔。
有情,却不为情奴役;有牵挂,却不会为私情舍弃苍生。
这正是四重凡心道境真正的含义。
“大道从不是把七情六欲尽数剜去,而是接纳它的存在,却绝不被它左右抉择。”
高台之外的山头,裴砚与一众长老望着那道单薄却不肯弯折的身影,满心沉重。
“祭台核心尚在,旧天道很快就要借阵基挣脱封印。”玄清长老声音沙哑,“可我们这些人,一旦靠近祭台范围,便会被血色阵纹吸食血气,根本无法下去相助。”
裴砚紧握手中长剑,铠甲之上还沾着世俗战场带回来的尘土与血迹。世俗各地战火连绵,无数城池正在遭受魔物侵扰,远方天际,处处可见冲天狼烟。
“那就由她一人前去?”
“没有别的路。”玄清长老长叹,“祭台是天罚同契与旧天道力量交织而成,唯有修成凡心道的林清禾,可以踏入核心而不被瞬间吞噬。我们在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阻拦向外逃窜的魔物,护住山下残存的百姓。”
林清禾听见远处山头传来的对话,没有回头。
她抬眼望向脚下裂开的巨大地缝,幽深黑暗,腥红的微光自地缝深处悠悠上浮,那是通往地底祭台核心的入口。
千里之外,黑瘴谷山巅。
黑雾如同海啸一般不断从裂隙奔涌而出。
沈寂半跪于岩石之上,一身白衣早已被金色神血浸透。
之前为帮林清禾破局,他分出三成镇压封印的道力,又接连承受引劫反噬、天罚同契的神魂震荡。一身本源损耗大半,道体濒临枯竭。
手掌依旧死死按在裂隙的封印壁垒上,壁垒之上蛛网一般的裂痕越来越多。
只要他把手挪开片刻,旧天道残念便可以直接从这里冲破牢笼,九州顷刻覆灭。
可他也清清楚楚感知得到,林清禾正独自走向地底祭台核心。
这是一场生死豪赌。
一边是亿万万苍生,是他千年以来死守的职责;一边,是历经万千劫难、与他道心互证的知己,正孤身踏入死局。
天罚同契相连,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每一寸神魂的损耗,感知到她每一次伤口撕裂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