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林清禾摇头,“对方目标不止是毁法阵,他们是调虎离山。若是主力全部钉死在高台,其余潜伏的奸人便会在宗门各处纵火屠戮,伤及普通弟子与山下依附宗门的凡人。”
危机层层缠绕,处处皆是破绽,没有万全之策。
世间从没有一条计策,可以护住全部,取舍,又一次迫在眉睫。
林清禾快速思索,迅速排布对策,语速沉稳清晰:
“裴砚,你带七成亲卫,于半山腰要道布防,拦截冲向主峰的主力死士,不要硬拼到底,只可阻滞拖延时间。玄清长老,请你调动各峰值守长老,分头清剿宗门之内四散作乱的潜伏奸细,优先护住藏书阁、弟子居所与山下凡人聚落,不必强求全歼,以保全人命为先。”
“那高台法阵呢?”玄清长老皱眉,“若是阻拦不住,敌人冲到阵前怎么办?”
“我亲自守。”
林清禾抬眼,眼底一片清明。
“我留在此地。一边维持法阵最低限度的道力输送,一边御敌。我神魂亏空,实力打了折扣,但有心灯在,守住阵眼,尚可一战。”
“万万不可!”裴砚失声劝阻,“你神魂透支,又刚刚从心魔噩梦中惊醒,劫种本就躁动,以这种状态独守高台,若是激战之中心神震荡,劫种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风险。”林清禾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若是法阵断了,黑瘴谷那边,沈寂以重伤之躯独抗裂隙,无数生灵要为此陪葬。我怕劫种爆发,可我更怕因为我的畏惧退缩,酿成更大祸劫。”
不避苦,亦不避风险。知晓前路代价,依旧选择扛起该扛的责任。
就在青云宗门陷入深夜动乱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黑瘴谷山巅。
漫天漆黑戾气疯狂翻涌,裂隙的扩张速度,悄然加快几分。
沈寂半跪于阵眼,金色道纹已经残缺大半,嘴角不断渗出金色神血。他感知到远方青云宗陡然掀起的杀伐动荡,也察觉到那一缕遥遥输送过来的心灯光芒,出现一阵阵剧烈的波动、摇曳不定。
他瞬间明白过来——青云出事了。
那一缕微弱的神魂羁绊之间,他感知到她的疲惫,感知到劫种躁动的阴冷气息,感知到刀剑即将交锋的肃杀。
隔着万水千山,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不能抽身奔赴青云,一旦他离开镇封阵眼,裂隙便会瞬间崩毁,天下浩劫即刻降临。
只能静静感知那一缕光在远方风雨之中飘摇,心中生出一丝无力。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为稀薄的道韵,再一次顺着羁绊传递过去。没有劝慰,没有深情告白,只传过去一句冷静的心神低语:
守你的道,莫为旁人倾覆自己。
简短一句,便消散在虚空之间。
青云主峰高台。
林清禾接收到这一缕跨过大山的心神讯息。
心口轻轻一颤,有暖意漫开,随之而来的,又是那一份挥之不去的酸涩。
知己二人,同陷困局,各自困于一方天地,互为牵挂,却谁也无法解救谁。
不斩这份牵挂,可也不能被这份牵挂搅乱心神。
她缓步踏上寒玉高台,长剑握于手中。身后,巨大法阵依旧流转微光,源源不断向着远方输送力量。身前,山下已经传来兵刃交击、厮杀呐喊之声,火光已经在几处峰峦之间燃起。
脖颈上,那道墨色劫纹,在战火映照之下,忽明忽暗。
心魔蛰伏暗处,敌人步步逼近,神魂持续损耗,远方的危局一刻不曾停歇。
没有天降转机,没有谁会前来完美解围。
凡心负重的路,本就是一步一步,在残缺与风险之中往前走。
林清禾抬眼望向沉沉夜幕。
圆满是虚妄,取舍才是修行的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