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当真祸乱世间,天道应当只惩戒她一人才对。”
当然依旧有不少被赵家多年洗脑、执念根深蒂固之人,依旧不肯相信眼前所见。
“不过是障眼法!是她动用妖法蛊惑天道!”
“赵家世代冤屈,岂能凭一场雷霆就此抹杀!”
河谷芦苇丛深处,那群逃难的普通百姓依旧蜷缩在芦苇之后。
布衣妇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望着光幕里浑身染血,静静立在焦土之上的白衣少女,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滚落。她从前也跟着旁人一起,听信流言,私下揣测过林清禾的善恶。可经历今日这一场雷霆,心中的偏见,已经轰然崩塌。
她不懂高深的大道,不懂修士之间的恩怨纠葛。
她只看见,这个女子,硬生生接下三道天罚,没有逃,没有辩白。
“孩子,记住。世间善恶,从来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定下来的。”妇人低头,轻轻捂住孩子的眼睛,低声呢喃。
这份来自普通人朴素的共情,微弱,却真实地顺着传影的术法涟漪,遥遥落在河滩之上。
可人心的翻转,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谎言种下多年,真相想要生根,还要淌过无数泥泞。
就在世间议论纷纭之际,柳玄舟忽然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河滩上空。
“好,好一个天道昭昭!”他眼底闪过一丝狠绝,扫视身边仅剩的手下,“既然天道不肯为我赵家主持公道,那我便自己讨回!今日,就算全部葬身此处,我也要拉着林清禾一同堕入无间!”
玄清长老神色一凛,向前踏出一步:“柳玄舟,天罚已经折损你大半修为,大势已去,还要执迷不悟?赵家世代仇恨,不该化作无尽杀戮。”
“执迷?”柳玄舟冷笑,“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何来执迷一说?你们站在高处,轻描淡写劝我放下,若是你们宗族满门惨死,你们又如何能够淡然处之!”
他抬手捏碎一枚漆黑的血玉。
那是赵家秘传的血祭之玉,以活人之血气为引,可以燃烧残存全部性命修为,换来一瞬爆发的可怖力量。
“以我残躯,引劫种彻底出世!林清禾,你体内封印已经裂开,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住你自己心底的恶!”
血色黑雾自他周身汹涌炸开。
残存的数十名赵家修士,眼神骤然变得赤红,他们早已被仇恨驯化,此刻尽数追随柳玄舟,一同点燃自身血气,不要性命一般朝着林清禾冲杀过来。
“小心!他们要强行撬动你体内的劫种!”裴砚握戈上前,战甲铿锵作响。
青云宗为数不多的幸存修士,再度列阵迎敌。
刀光法术再度交织,只是这一回,赵家众人已经完全不计生死。
血色的祭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向林清禾。那些力量不主攻肉身,专司扰动神魂,疯狂撞击她识海之中那盏裂痕遍布的心灯。
“啊……”
林清禾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识海之内,劫种的黑雾大肆翻涌。
与此同时,那一缕埋藏许久,关于沈寂的心动,也被这股动荡搅动起来。
情与劫,纠缠在一处。
她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碎片。黑瘴谷山巅,他独自镇守裂隙的背影;天罚落下之时,千里之外同源共振的剧痛;那些知己相交,彼此懂得的寥寥对话。
那一份情愫,从来不是世俗男女轰轰烈烈的爱慕。
是两个背负过重命运之人,于万古孤寂之中,难得遇见的懂得。
可就是这一点懂得,在此刻,成为道心之上一道锋利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