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凡躯证道又如何,修成四重心道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困在天刑之下,无路可逃!”
半空悬浮的传影光幕,将河滩上这一幕,原原本本投射到南疆万千城池。
市井街头,无数百姓驻足仰望水镜。
一部分人依旧被赵家先前散播的幻象蒙蔽,指指点点,斥她是引动天罚的灾星。
“看,天罚二度降临,定然是她祸乱天道!”
“赵家世代蒙难,今日便是天道主持公道!”
可也有一部分人,心里已经生出动摇。
河谷芦苇丛深处,那一群流离逃难的普通百姓依旧蜷缩在此。
布衣妇人紧紧捂住怀中孩童的双眼,自己却睁大眼睛望着光幕。她看见少女一身鲜血,独自伫立雷霆之下,没有逃窜,没有嘶吼求饶。看见无数黑衣修士,不顾一切向她冲杀过去。
她没有修为,没有力量,冲上去只是白白送命。只能把孩子搂得更紧,嘴唇无声翕动,在心底一遍一遍祈求,希望那个白衣女子可以活下来。
凡人的悲悯从来都无力,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可千千万万缕这样微弱的心念,正在人间悄悄蔓延。
流言筑成的高墙,已经裂开细密的缝隙。
云层之中,第二道雷霆终于轰然坠落。
万丈金光撕裂夜幕,狠狠砸落在青溪河滩。
大地剧烈震颤,河水掀起数丈高的浪涛,雷火向四周炸开,灼烧着近身的赵家修士。
同一时刻,黑瘴谷山巅,无形的神魂雷火再度席卷沈寂识海。
他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单膝重重磕在冰冷山石之上。镇压裂隙的道纹大片大片黯淡下去,虚空裂隙再度扩张,山下村镇响起一片惊恐的哭喊。
两处天地,千里之隔。
一处雷光肆虐河滩,一处黑雾漫过群峰。
同一份天刑,两处承担,两处皆殇。
河滩之上,雷光缓缓消散。
滚滚硝烟漫开。
林清禾还站在原地。
半边白衣尽数被鲜血浸染,脖颈爬上来一缕缕漆黑劫纹,顺着锁骨向四肢蔓延。识海之中的心灯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
劫种依旧在心底蛰伏,那一缕隐晦心动,夹杂着神魂剧痛,如同细刺,时时刻刻扎在她道心深处。情劫从未远去,越是绝境,便越是躁动。
“还站着?”高处的柳玄舟脸色骤然阴沉,眼底的快意变成戾气,“两道天罚都碾不死你!那就由我亲手了结!”
他大手一挥,剩余大批赵家死士,悍不畏死,潮水一般再度扑杀过来。
裴砚与玄清长老带领为数不多的青云修士拼死拦在前方,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负伤后退,防线步步收缩,眼看就要被彻底撕碎。
林清禾抬起染血的手,掌心缓缓托出那一盏飘摇的心灯。
灯火并不璀璨,却干净通透,穿过漫天硝烟。
“第一道雷,灭我杂念。第二道雷,断我退路。”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厮杀喧嚣,清晰回荡在河滩之上,“第三道若来,便该是天道自己,替人间清算因果。”
此话一出,头顶翻涌的乌云猛地一阵搅动。
所有人齐齐抬头仰望天穹。
原本只针对林清禾、沈寂二人的天罚威压,竟缓缓偏移。
漫天金光,一部分依旧锁在她身上,另一部分,缓缓笼罩住下方厮杀的赵家一众修士。
柳玄舟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怎么会!天罚怎会转向我们!”
玄清长老心神大震,喃喃低语:“不是天道偏私于谁。是她以凡躯连承两道雷刑,不逃不辩,将全盘因果尽数摊开在天道面前。谁在护世,谁在祸乱,天道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