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伏坐在沙发扶手上,指着背包上的悲伤便便玩偶说:“他们还说我压抑久了就开始狂野了。”纪峖这下拘谨不起来了,哈哈笑了半天,拽过尤伏的袖子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从来没想到这些词能用在你身上。”“还要我继续挂着吗?”“随你,不过游戏玩过一遍就不好玩了。”纪峖挖了一大勺冰淇淋蘸满了蜂蜜喂到他嘴边,故作好心地说,“好小伏,奖励你听话。”透明质地的蜂蜜包裹咖色的冰淇淋,尤伏已经想象到那是怎样令人恶心的甜腻,他张开嘴,勺子送到嘴里,他的舌触碰到了勺子底部,而那里不久前是纪峖的舌面触碰到的地方。尤伏垂眸望着面前的浅色眼瞳,稍稍蹙眉咽下排斥的甜。“很难吃。”他说。“不难吃谁会给你吃。”纪峖用纸巾擦拭净勺子。尤伏指尖拭过他的眼尾,带走了一片没擦净的泪花:“不过颜色挺好看的,像琥珀。”纪峖讥讽道:“你还有雅兴欣赏冰淇淋配蜂蜜的颜色,这就是小天才的关注点吗?果然是我这种凡夫俗子所不能理解的。”尤伏不再关注他的眼睛,摘下书包上的小玩偶,一个个丢到垃圾桶里,凭他对纪峖的了解,纪峖绝对不会买这种幼稚的东西,只会是别人送的。如他所料,纪峖对他丢玩偶的行为没有反应,吃着冰淇淋问:“作业很多吗?”“有点。”“我饿了,去给我做宵夜。”尤伏扯下最后一个玩偶扔到垃圾桶,嫌弃地搓搓指节,问:“想吃什么?”“不知道。”尤伏点点头,到厨房简单做了两碗小馄饨,洗了些车厘子。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纪峖接到了外公外婆的电话,外婆絮絮叨叨在电话那头问有没有吃饱穿暖,叮嘱他最近升温,要把被子拿出去晒晒。纪峖应和着,也来不及吃饭,外婆很快把话题扯到了催婚上,外公像捧哏一样,不时说着“就是”“那是”“可不嘛”附和外婆的话。纪峖敷衍着,嘴边被喂来一只馄饨,他想也没想张嘴吃了。等他好不容易敷衍完两个老人,挂掉电话,桌子上空空如也,碗筷已经被收走了,胃里的饥饿感倒是消失了,他反应过来是尤伏趁他打电话时把饭喂给他了。果然人在打电话时会变成任人摆布的存在。他有些不满尤伏未经他同意瞎喂。厨房里的灯熄了,尤伏擦着手上的水出来,纪峖正要发火,却见他闭眼在门框上撑了一把,身形摇摇晃晃,略有不稳。纪峖无声无息晃了过来,一张嘴就能送走人:“你要死啊。”尤伏手背抵在额间按了按:“睡眠不足而已。”纪峖到他房间把书包拿来扔到自己房间:“你明天早上进我卧室拿,现在去睡觉,别睡少了死我家里添了晦气。”“我的作业没做完。”纪峖翻了个白眼:“你写不写作业关我屁事,指望我给你写?”“……”尤伏摇摇头,简单洗漱后回房睡觉了。纪峖睡前闲得没事干,把尤伏的书包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几本习题册和一沓试卷,把试卷摊开,里面复杂的公式惹得纪峖头晕目眩,赶快把晦气东西塞了回去。高三的试题难度早就超出了纪峖的能力范畴,他也就在尤伏初中时图好玩帮忙写过作业。那时他们住的房子小,两人睡一间卧室,一天晚上尤伏作业多,开着台灯熬,熬到半夜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纪峖圈着他的膝弯把人抱到床上,看着没写完的习题,心底蠢蠢欲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爬起来写完了作业。第二天早上他看到尤伏看着被填满的题目发呆,不过尤伏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重做,把作业本塞到书包里上学去了。等晚上尤伏睡着了,纪峖迫不及待把尤伏的作业翻开,见昨天他绞尽脑汁写的那些题错了大半,习题后面甚至还有老师写的评语“怎么越到关键时刻越松懈?就这次作业错得最离谱,敷衍我?下次再错这么多把你家长叫来!”纪峖咂吧着嘴,贼拉无语,敢情早上尤伏发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错的太多了,他爆了句粗口把作业本合上了。什么奇葩题目,简直变态!……纪峖对时间没有太多实感,那像风像水流逝的东西总给予人虚无缥缈的感觉,扯下一张张倒计时,于他而言也仅是多了张废纸。可这种感觉在看到倒计时的纸上写着鲜红的“10”时而变质,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用大红色写倒计时的数字,这种刺目的红更像刀子深深刺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