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爱当和事佬的两位老师也没有胆气去掺和了,只是弱弱地说“消消气”。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纪峖搭过手,尤伏伸出胳膊将他撑起。纪峖倾身在男人耳边幽幽说:“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我刚?又有几层皮给我扒?”他明显感受到男人僵住了身形,拉开距离,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怕男人弄脏自己的衣服。纪峖当然没有那些关系,他就是个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熬出来的打工仔,天天抱着甲方大腿喊爸爸的那种。他不过恐吓恐吓,虚张声势罢了。赌的就是男人怂。要是对方不上当,也只能自认倒霉。男人不自觉后退半步。衣着光鲜的纪峖带着上层人士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极其优雅,他累死累活在工地挣一个月的钱,可能还不足以纪峖买一双皮鞋。出社会任劳任怨打工那么多年,男人的锋芒已经被磨平大半,被权贵压迫蹉跎了几十年,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连和面前这个人硬碰硬的底气都没有。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注定没有抬头仰望光芒的资格。他的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最终语气软了下来:“抱歉,纪先生,我替我儿子向你们道歉,会支付您弟弟的一切医疗与精神损失费。我儿子太年轻不懂事,还请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穿着百来块大牌高仿皮鞋,一身a货的纪峖拍拍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还要带我弟弟去医院,你们随意。”蜉蝣纪峖开车带着尤伏到医院包扎了一下伤口,他今天那么做并不是有多么在乎尤伏。回去的路上,副驾驶的尤伏点明了他的意图:“好玩吗?”纪峖这样纯粹是因为无聊罢了,他要真那么好心,早就报警处理了。而不是只轻飘飘提出一个条件。说带他转学也不过是过过嘴瘾,那么麻烦的事,纪峖怎么会去做呢?纪峖不屑一顾地说:“我帮你铲除了两个脏东西,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尤伏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这两个人他能和他们打一次,就能打第二次,第三次。尤伏不介意一直和他们打架,一次次被叫家长,一次次被罚跪。纪峖:“不过那个小姑娘要感谢我,你和她说一声,要她谢谢我,之后她再也不用在学校里提心吊胆躲那个叫什么,杨没财?是叫这个名字吧?”“杨家财。”“家财?为什么不叫万贯?”“他弟弟叫杨万贯。”“家财万贯,真是起了个好名字啊。”纪峖目光微微扫过尤伏,“不像你,尤伏,反过来就是‘蜉蝣’,只有一天生命的脆弱小可怜。”尤伏脖颈上还带着红色的手指印,喉结微微滚动,脖颈受伤的地方有些疼,他没头没尾问:“为什么要来给我开家长会?”“为了你。”尤伏沉默望着面前的车流。红灯,纪峖缓缓停下车,推了他一把:“喂,给点反应,整天跟木头一样,没劲。”尤伏眼瞳转到他身上,语无波澜:“你在说谎。”纪峖很可惜道:“为什么你不信啊,你小一点的时候都会信的,狼来了的游戏玩多了?”尤伏没搭理他。纪峖也不恼:“你们班有个学生家长正好是我的客户,你沾了他的光。”尤伏结束话题总是特别快,不想在一个话题上做无意义的深入就会果断切换下一个:“我过段时间就放寒假了。”“别和我说,你想干嘛干嘛,还是那句话,别死外边,也别给我招苍蝇。”“我在家里。”“随你,上赶着找虐我也没办法。”尤伏每年放假都在家里待着,基本不会有什么社交活动,就待在家里打扫卫生,偶尔给纪峖做两顿饭。有时候无聊了,会溜达到纪峖公司楼下,坐在大厅沙发上,边看书边等纪峖下班。纪峖对他的厌恶抵触从未改变,他实在不理解,尤伏明知道他讨厌他,还要上赶着来恶心自己。纪峖好几次下班会故意从他身后溜走,试图甩开他,结果只成功了一次,那晚尤伏等他等到深夜,给他打了很多电话都是未接。尤伏回到家发现他早就睡着了,尤伏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从那之后纪峖再也没有一次能从他身边溜走的时候。……入夜。纪峖翻箱倒柜好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衣服,抬高音量问外面的尤伏:“我那件米白色的睡衣呢?”尤伏从阳台拎出板板正正的睡衣递到他面前。纪峖:“给我放浴室去。”“好。”“叮咚——”尤伏手机屏幕跳出几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