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剩儿答:“饿死了,找个地方埋了。”
娘轻轻哦了一声,两手交叠在腹前很端庄娴静。她闭上眼,细长秀气的双手合着掌心,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程剩儿讨厌她这副样子,不冷不热:“她会和你走一样的路。”
娘没回答。在程凡印象里,自从三姐四姐饿死了之后,家里的境况好了许多,爹也多了些和善,只是不对着他。
三年后,刘大善人的屋子莫名其妙烧起来了,连本人也烧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躯干,分不出来鼻子嘴。村里人都拍手称快,说天道好轮回。
没多久,那群人不这样说了。因为自大火中,冒出来了许多似人非人的东西,他们嘴里呜呜咽咽,逮着人就吸血。
一时村里哀鸿遍野,老人说,这种东西叫血鸢,最怕火。
可他们为什么从火里生长出来?他们分明,就是从火里诞生的啊。
这群血鸢不伤小孩,站起来差不多有一个半小孩高,他们张牙舞爪地扑向大人,尽情地发泄自己尚存的情感。
直到第一个大人反抗,他一柴刀捅穿了血鸢的胸膛。血鸢尖叫了一声,然后软软倒下了,在地上翻滚,最终消失于无。
那是村子里最团结的一次,一场大火和灾难烧毁了刘善人所有的罪恶。屋子里是孩子们森森的骸骨,它们交叠在一起,扭曲得像一个枝桠疯长的梧桐树。
本来送孩子的爹娘就没有多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时间几家面面相觑,彼此不动。
最后张姐姐,就是一个温和的邻家姐姐,她说:“兴许是猫儿狗儿的骨头吧。”
气氛活泛起来,大家彼此松了口气。寒暄几句便是各回各家,权当没有过那个孩子算了。
娘捻了一下烧成的灰,捡起来一小撮捧在掌心。她跪坐在地上,摊开手,任由那灰随风飘走。
她从万物中诞生,也终将归于万物。
经此一役,村子里太平了好些年。直到程凡16岁那年的嫁狐。
听到这里,朝暮面色越发难看,不由得问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程凡:“月寻。”
林曳光指节敲着桌面,微微颦眉:“你怎么知道的?”
程凡百思不得其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林曳光的动作越发急躁,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测试丹髓的时候就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简直是毫无头绪,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首曲子,还有血鸢。
奇怪,太奇怪了。月寻这个名字似乎是艺名,和来风流楼主似乎认识,人鬼殊途,一切的一切都太乱了。
林曳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按着程凡尚且稚嫩的肩膀:“先去找林鹜他们,然后下山,去找你娘。”
朝暮沉吟片刻:“那我……再去调查一下血鸢的事情。咱们各司其职,好吧?合作愉快,林曳光。”
林曳光郑重其事:“好,程凡,咱们现在就下山和林鹜会合。”
朝暮望着两人急匆匆的背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心中暗想:好久没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真是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