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皎子门内一片寂静,林鹜躺得横七竖八,人中上放着个狗尾巴草吹着玩。
林好移开了视线:“你能不能坐好?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还这个坐姿。”
林鹜回答了三个字:“我乐意。”
林好忍着翻白眼的欲望,自己坐得越发端正,转头望了一眼千春真人:“师父,我说的是不是?”
千春真人摸着最近长长了一些的胡子,有些心事重重地答非所问:“四时天开花了。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林好不耐烦:“开花干我们什么事?它开它的花,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是已经几十年和平共处了吗?!”
四时天,皎子门内禁地一般的存在。也可以称之为秘境,境内有四时花开。据说是皎子门不知道哪一人昏庸掌门,耗费无数弟子的丹息,只为供养四时花,给那体弱多病的掌门夫人瞧个开心。
这本就是邪术,在受害弟子发现后本想讨个公道,却不知这四时花有引得人丹髓紊乱的情况。一个个弟子怀着讨公道的想法去了,一个个倒霉鬼落得了七窍流血而亡的结局。
掌门也在谩骂声中挥剑自尽了,死之前拿丹息供养了门派数十年的气运。
掌门夫人满怀怨气,虽是没人逼着她离开,却毅然决然悬梁而死。冤魂扎根四时天,一旦发现某任掌门昏庸,四时花就会吸取门派内所有人的丹息,直到门派内出现一个能成大事的弟子自愿承担下一任皎子门掌门。
谁也不知道四时花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大家试过离开这里或者是别的什么,永远摆脱不了四时花,大家也就没办法了。
不仅如此,吸取的丹息还会成为执念、贪念、欲念这些感情的展示。比如林鹜,她的手腕处就有一圈黑纹,那是象征着执念。
其实林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但既然四时花觉得她有,那就有吧。
反正执念这种东西,就跟夏天的蚊子一样,无处不在,萦纡环绕,也许在某个时刻就想明白?反正她年轻,不缺等待的时间。
门派里也只有林鹜不拿自己的黑纹当回事了,虽然她到现在也没见过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师兄弟们身上的黑纹,包括师父。
他们是无欲无求呢?还是隐藏得好呢?况且,这有什么好遮掩的?难道遮掩了,这些人就可以坦坦荡荡地说上一句我问心无愧,我光风霁月?
林鹜耸耸肩,觉得那就只能说两个字——扯淡!
千春真人没留意到林鹜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法,颇有些疲惫地开口:“待你们大师兄和小师弟从岛上回来,一起商量商量这次几个门派比练的事情吧。”
林好满不在乎,只是道:“叫几个内门弟子去便是了,我看那个周……周万就蛮不错的。”
林鹜撇撇嘴:“我看你也不错,怎么你不去?”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嘴,千春真人颇有些头疼地转移了话题,这两人一吵起来准是吵个不知天地为何物,都是好强的性子,一定要压上对方一头。
千春真人强行转移话题,生硬地聊起来了山下血鸢作乱的事情。
林好不情不愿地闭了嘴,转而川剧变脸一样的,又变成了满脸嫌恶,抱着胳膊往后一仰头,冷冷道:“那东西又出没了?”
千春真人道:“七月初八,本就是这东西爱出没的一段时节。”
林鹜摇了摇头,根据自己的经验回答:“似乎不只是七月初八前后了,山下民众已经在不同时节经历过许多次了。”
其实林鹜心里也觉得怪了,最近师父的状态实在有些飘忽,往日他还嘴里满是仁义道德,怎么现在连山下民众的事都不怎么在乎了?
千春真人眨了眨眼,没有料到自己的弟子都比自己关心山下的事,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那你们两个就下山看看去吧。”
林鹜很干脆地点头答应了,一句废话也没有。
林好很想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但是二师姐平日里对他实在不错,虽然两人刚才争执了一番,但他也实在说不出来这么傲慢的话。
这种难听的话放在师尊身上,能解释是撒娇;放在名不副实的大师兄身上也可以解释,毕竟两人关系不睦,互呛两句也是常态;放在程……小师弟身上也算正常,毕竟他讨厌那种性格的人。
但是二师姐这个人吧,很神奇。你跟她发不了脾气,而且如果你发了脾气,她绝对比你气性还大。就连师父在她面前,都似乎因为心理作用矮上一截。
权衡再三,林好闷声闷气地挤出来一句:“知道了。”
林鹜大姐大当惯了,说一不二的派头自然而安地冒了出来,她也懒得顾忌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大防,仗着自己比三师弟高了半个头,说着,就要把人拎出去。
林好感觉自己的尊严一直被侮辱,前些日子刚被林曳光那个王八蛋骂了一顿不懂礼数,现在又要被二师姐姐像拎只狗儿一样拎出去——难道他一点面子也不要了?
林鹜被师弟挣扎烦了,这才翻着白眼撒了手,眼里写满了你怎么那么不知好歹?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好无言了,他愤怒地看向千春真人,指望着这个人能主持公道。
千春真人不负众望地仰脸望月,说:“今天月色真美,风也温柔。”
林好“……”
温柔你个大头鬼!不敢说你直说好了,还要扯上几句乱七八糟的酸词,酸给谁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