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点了一下头。“直板横打这条路,国家队需要更多人走。王皓走出来了,你也有这个潜力。去了以后好好练,别给八一队丢人。”
“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文章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红山口。春天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他呼了一口气,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宿舍。
走的那天早上,文章起得很早。他把行李收拾好,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个旅行包,一块球拍,几件换洗衣服。他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张睡了四年的床,床头贴着几张球星海报,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把海报揭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本来想悄悄走,结果一开门就看见樊振东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个饭盒,身后还背着那个拖到屁股的书包。
“给你做的。”樊振东把饭盒递过来,耳朵有点红,“我让赵师傅教我的,你路上吃。”
文章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锅包肉。颜色不太均匀,有几块炸糊了,有几块颜色浅了,一看就是火候没控制好。
他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糊的那几块有点苦,但肉的味道是对的。
“太咸了。”文章说。
“啊?我尝的时候觉得还行啊。”樊振东凑过来,一脸紧张。
“骗你的。还行。”
樊振东松了一口气,然后鼻子忽然有点皱,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你走了之后谁给我做饭啊。”
“你让赵师傅给你做。”
“赵师傅做的没你做的好吃。”
“那你就自己学着做。”
樊振东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你等着,我练好了正手,也学会做饭,然后去找你。”
“行。先把正手练好,别到时候来了被我打回去。”
“不可能!我最近正手进步可大了!”
文章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往外走。樊振东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宿舍楼门口。文章走出去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小胖子站在台阶上,抱着那个空了的饭盒,脸上的表情又倔又舍不得。
“回去吧。等我回来请你吃好的。”
“说话算话!”
“算话。”
文章拎着行李出了大院。红山口的早晨很安静,远处隐约能听到出操的口令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训练馆的窗户,玻璃上还贴着八一队的队徽。那面冠军墙上的照片还在,十一位世界冠军的面孔隔着玻璃望着院子里的一切。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赵师傅从食堂方向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拿着,路上吃。”
文章接过来,里面是两个花卷和一根红肠,还有一小袋咸菜。东西不多,但都是赵师傅自己做的。
“赵师傅,等我回来给您带点好茶叶。”
赵师傅哼了一声。“带什么茶叶,回来给我做锅包肉。”
“行。”
文章拎着东西走到公交站。从红山口到天坛东路,坐公交再换地铁,路上得一个多小时。他在公交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北京的路宽,车多,马路两边的树刚抽出新芽,春天的阳光落在人行道上,明晃晃的。
包里装着那块用了两年的球拍,反面贴着他惯用的胶皮。赵师傅的红烧肉、樊振东的糊锅包肉、王皓的那句“那就别松劲”,都留在了红山口。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文章把赵师傅给的塑料袋打开,拿了一个花卷慢慢吃着。花卷还带着点余温,面发得暄软,里面夹着葱花,咸淡刚好。
前面等着他的是国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