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是啊。”林究没工夫跟她客套,“你们说的杨飞,是后山上的杨飞吗?”宁婶儿乜了他一眼,“咱们这儿还有几个杨飞啊!就他啊!你是不知道,那个伤口,那么深~~~”她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下,一脸戚戚。林究心脏都跟着揪了起来。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这个伤,才跟杨飞熟悉起来。“你怎么了?”宁婶儿仔细看了他一眼,“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太热了?这边凉快,来这边坐会儿。”“嗯,啊,可能是吧,”林究打了个哈哈,站在原地没动,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今年,是92年吗?”宁婶儿吐了瓜子壳,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是92年是哪年?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是92年!他真的回来了!“我没事。”林究深吸口气,勉强扯出个笑来,“你们聊,我去看看杨飞。”说着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哎!”宁婶儿叫住他,“你去后山没用,杨飞被王虎安排人送去看伤了。”“王虎?送他去看伤?送哪儿去了?”“镇上啊!”宁婶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感叹道:“要说王虎这人,关键时候还真不掉链子!你们说是不是?平常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热心肠!”“谁说不是呢!”另外个大婶儿跟着附和,“以前只晓得招猫逗狗,拿鼻孔看人,关键时候人还是不赖的!还舍得让他家堂叔骑车送杨飞去镇上!”“这人啊,还真是突然就懂事了!”宁婶儿啧啧两声,看向林究:“你要找杨飞,得等他们从镇上回来咯!”林究也认识王虎,都是一个村儿的。王家还是村里的万元户,想不认识都难。可,王虎啥时候成热心人了?还有他叔,确实有个摩托车。但平时宝贝的紧,给别人看一眼都怕看脏了。怎么舍得骑几十里路带杨飞去镇上?上辈子没有这些事。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是他陪着杨飞,去村里老中医那儿敷了个伤口就回家了。是他重活一次,所以事情才发生了改变?还是……王虎也跟他一样?敬酒不吃吃罚酒林究眯了眯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这会儿靠两条腿也追不上摩托车,而且路上还可能错过,只能等他们回来。他在路口找了个大石头,坐在上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五岁被送到堂叔家,婶子凶但没少他一口吃的,二姐凶但护着他,后来认识杨飞,两人说好搭伙过日子,再后来林家来接,他以为能带杨飞过好日子,结果把杨飞害了。手术室的灯,满室的血腥味,手里那颗还在跳的心……林究攥紧拳头。这一次他不会那么蠢了,他要护着杨飞。上辈子的仇,也要报!夕阳最后一点残红消失在远方山头。家家户户房顶都飘起了青烟。空气中混杂着饭菜和柴禾的味道。以及大人在自家院坝里大声呼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小孩子们背着猪草背篓,三三俩俩的往家走。林究坐在唯一一条进村路的大石头上,眯眼看着远方。曾几何时,他也像这些小孩子一样,被婶子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那时候只觉得烦。难道天黑了自己不会回去吗?有什么好喊的。重来一次,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叹了口气,他继续将视线放在公路尽头。渐渐的,他已经看不清远处的路了。暑气消了下去,但心跳依然很快。按理说,从中午到现在,骑摩托车跑一趟镇里,早该回来了。可路上一点影子都没有。王家院子里的灯倒是亮着。依稀还能听到王虎那帮子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林究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村里好多人家都熄了灯。就在已经快等不下去,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突然闯进了耳朵里。他心神一震,站起身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腿麻的差点没站住。摩托车的灯光越来越近,林究迎着光,眼睛被刺得生疼也舍不得眨眼。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终于,又要重新见到杨飞了!这辈子,他再也不会犯蠢。重重的呼出口气,林究搓了搓自己的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车子越来越近,他努力看清了车上的人,确实是王虎的堂叔王长军。林究准备好笑容,朝车子招了招手。对方连刹车都没点一下,径直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糊了林究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