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爱卿,”赵启神情渐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适才你也说到,朕在崇和元年就已经田税恢复到了十五税一,你刚才也提到此事,”
“朕想问的是,为何去岁朕微服天下,却见到各地依旧奉行旧政呢?还有朕早已经彻底废除的亩税钱,地方上怎么还依旧在收了?”
赵启讥笑道:“可笑的是,这些钱,从未进入过国库,不知顾卿可有看见?”
“有这种事?!”圣后娘娘听了,发出一声怒音。
“母后,儿臣亲眼所见,岂会有假,”皇帝转身致意说道:“儿臣在紫川遭遇到屠龙会齐天和的埋伏,得陆红砂所救才得以活命,”
“儿臣也因此在没有任何方向的情况下,漂到了一户居住在河边的农家,犹记得但是正值黄昏,夕阳渐去,那老人家却在洗衣晾衣。”
“天黑了才洗衣晾衣?”圣后娘娘发出疑问。
赵启说道:“朕当时也和母后有同样的疑惑,于是上前询问,原来老人家清晨正卯时就必须前往盘踞当地的地主家做工,一旦迟到,便会扣他们的工钱,”
“她没有时间洗衣,便只能如此,母后可知,那老人家已多少年龄?”
圣后娘娘想着赵启称呼老人家,猜测道:“既还在做工,想必在天命之年?”
“不,”赵启说道:“那老人家已六十有六了。”
“这。。。”圣后娘娘不可思议,旋即又想到什么,愠怒道:“莫非她子孙不孝,如此高龄老人,还要下地做活,皇帝应该好好惩治那些不肖子孙。”
“母后,朕当时也这么问,”
“结果呢?”
“她的大儿子在城里做搬工,她的二儿子也同样在地主家干活,就连她的孙儿都还要跟着下地,二儿子却至今没钱娶妻生子,”赵启重重的叹了口气。
圣后娘娘心中再生疑惑,“既然一家人都如此勤快,怎么会连娶妻的钱都未能赚到。”
“母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说到这里,赵启发出一声嗤笑,“那地主拥地数千亩,在他手下做农活的佃户就有数百人,可是最后,我们朝廷要收的田税,亩税钱,都是从佃户的手中收取,”
“不止如此,佃户每年还要向地主交一笔不菲的租金,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交了两份租金,”
皇帝看着圣后渐怒的神情,补充道:“最关键的是,那地主索要的租金,比朝廷还要贵数倍不止。”
圣后自己的出身并不高,虽然她家里从来没给人做过佃户,
但对于底层的百姓她也有属于自己那份感情。
风眉挑起,声音低沉而寒冷,“豺狼亦不过如此,皇帝可有将其绳之以法。”
“儿臣并没有,”
赵启很平静的说出这几个字。
殿中众人尽皆讶然,只有赵启自己注意到坐在一边的玉儿掩住了红唇。
“你?”
圣后娘娘愠怒道:“你身为天子,见到自己子民受难,见到有人触犯律法,你也不管?你还在这里振什么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