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大河自西经过的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梁上江南之地。
西原治所西元自然就是这梁上江南的中心所在。
西元城处在一片极为广袤的平原之上,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盆地,
实际上,梅江河河道并没有经过西元城,连通西元的是前朝有名的水工离公所修建起的大河,也因此被命名为离公河。
连续三日大雨,离公河水的水位也出现了暴涨的趋势,宏伟的西元城比之大昭帝都,除了在规模上不足以相提并论外,
其繁华程度比大梁城犹有甚至,只不过今日大街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雨的缘故,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不过照常开启的城门,也昭示出了西元城并未发生变故。
令人奇怪的是,士兵们的身上都穿着缟素,
是什么人死了,居然令全城士兵都为之披麻戴孝?
空气中似也因为他们的出现变得更加的凄冷,隐隐间似有哭丧之声传来。
寻声而去,原是自西元知府韦元朗府中发出,所祭奠的人正是大昭丞相韦一行,以及他的孙子,吴国相韦勉。
然西元知府韦元朗却不在此间。
他在后院之中,正会见一位本不该出现在此的男人——胡廣。
担着平西大都督的胡廣此时此刻应在昭羌两国边境,战事刚刚打响,他身为主帅,竟远离士卒,这焉是主帅所为?
院落内景致极佳,微凉的风轻轻吹过,将池中清水掀起层层涟漪。
屋内炉火升温,其中燃烧得赫然是自苍山产出的煤。
胡廣还穿着一身官服,风尘仆仆,显然是才刚刚到没多久,他双手落在膝间,望着面前比自己还要小三岁的男人
声音略有些低沉:“师兄,京都发生的事情我已知晓,老师既然选择登天而去,我们应该明白他的苦心才是。”
韦元朗是韦一行次子,其兄早故,留有一子韦常,今在南方蚕州担任刺史。
他今年三十八岁,单手撑着额头,双目紧闭,显得极为痛苦,“师弟,家父一心为国,今日却被朝廷污蔑为叛贼,难道师弟认为,这是我们应该接受的吗?”
“家父自入朝以来,内修国政,外御强敌,屡次为国化险为夷,家父不忍受辱,以死明志,圣后圣上现在要诛杀我韦氏一族,难道师弟就准备这么看着吗?”
朝廷所派的钦使还没有抵达西元,但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连续下了三天雨,朝廷所派钦使早已抵达。
胡廣仰天长叹一声,他也不得不承认,韦氏在大昭扎根颇深,尤其是西元,
朝廷年年亏空,可西元之粮并未出现大量减产的情况,其中缘由,他最是清楚。
就是眼前的韦元朗,这整个西元有一大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他任西原刺史以来,所见民情,这里那里称得为粱上江南。
“师兄准备怎么做?难道也想反叛朝廷?”胡廣摘下自己头上的官帽,放在一旁平静的问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师弟,我知道在这种时候逼你前来,令你两难,可师兄也是无奈之举,我韦氏一族目下有倾覆之危啊,现在能救我韦家的只有你胡廣了。”
韦元朗颌下蓄着的山羊胡和其父颇有几分神似,随着他激动的语气颤抖起来,“家父一生都在为朝廷尽忠,我韦家满门忠义,师弟就不要说这种气话了。”
胡廣吐出一口浊气,年过不惑的他仿佛这一年里饱经沧桑,身体也消瘦了不少,“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我胡廣,领八千锐士向朝廷施压,以保全韦氏。”
说话变得这么直接的胡廣,让韦元朗有些不适应,说道:“师弟,我韦元朗不畏死,但家父绝不能被污蔑为叛党,师弟难道你能忍受吗?”
“我当然不能忍受!”胡廣声音低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