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完,把信折好,放回夹层里,把木板按回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她站起来,把食盒也重新盖好,把春杏送来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出正堂,叫了一声"刘德"。
刘德从倒座房跑出来,搓着手站在她面前。
"把这箱子东西,还有食盒,原样送回侯府。"她说,"就说年礼太贵重,我受不起。替我谢过二妹妹的好意。"
刘德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口大箱子,又看了看沈明姝的表情。她没有多解释,把箱子上的封条重新按了按,确认东西原封没动,让刘德叫了两个人来抬。箱子抬走之后,正堂里空了大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灰扑扑的样子,只有桌布是新换的红布,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晚翠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口箱子被抬出门去,忍不住问:"小姐,那箱子里有什么?"
"没什么,就几样旧东西。"沈明姝把正堂的门关上,"回去做饭吧,天快黑了。"
晚翠没有再问。她去后厨点火烧灶,不多时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混着油锅滋啦的响动,飘出葱花的香气。院子里慢慢暗了下来,廊下的红纸在暮色里变成暗红色,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东厢房里,萧烬珩坐在窗前。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了春杏来、春杏走,看见了那两口箱子被抬进来又被抬走,看见沈明姝蹲在箱子旁边查看时低垂的侧脸。墨尘没有来禀报,但他大概猜得到箱子里装着什么——沈明月不会只是送几块布料几斤腊肉这么简单。
他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慢慢写了两个字。写完了,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在桌角,没有烧。
晚饭的时候,晚翠端了饭菜到正堂。沈明姝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炒菠菜。菠菜是后院菜圃里收的,叶子不大,但嫩,用蒜末清炒,清香爽口。她又夹了一块腊肉,是前几天从街上买的那块,切了薄片跟干豆角一起焖的,腊肉的油渗进豆角里,吸足了滋味。
晚翠站在旁边伺候,一边布菜一边嘟囔:"小姐,您说二小姐送来的那些东西里到底有什么?您连看都不仔细看看就退回去了,万一错过什么好东西呢?"
沈明姝没有抬头,又夹了一筷子菠菜。"好东西错过了也不可惜。留着不该留的东西,才可惜。"
晚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沈明姝吃完了饭,把碗筷收了,走到院子里。夜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红纸哗啦啦地响。她没有回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薄薄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青砖地照得发白。明天是除夕了,该包的汤圆可以提前搓好,糯米粉已经买回来了,芝麻馅还有半罐,够用了。门神贴了,春联贴了,窗花也贴了。正堂的桌布换了新的,红彤彤的,虽然比不上侯府那些用金线绣花的锦缎,但在烛光下看着也挺亮堂。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扶墙慢慢走的,落脚的声音很谨慎,一步一顿。她没有回头,等他走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萧烬珩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一件厚棉袍,领口没有翻好,歪了一边。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那些红布条上,又落在窗花上,最后落在她脸上。
"明天除夕,"他说,"有什么要帮忙的?"
沈明姝看了他片刻,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上。"没有。殿下回去歇着吧,外面冷。"
萧烬珩没有走。他站在廊下阴影里,靠着墙,像是在那里生了根。"明天晚上的饭,你打算做什么?"
"汤圆,饺子,炖排骨,炒青菜,凉拌萝卜丝。"沈明姝顿了一下,"还有一壶黄酒,是之前买的,没舍得喝,明天开了。"
萧烬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够吃了。"他说完,没有再多问,扶着墙慢慢转身回了东厢。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脚落在地上还算稳,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朝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进去了。
沈明姝还站在院子里,听着东厢的门关上,才转身回屋。她吹灭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圆。她看着那个小圆,想起明天要做的那些事——汤圆、饺子、排骨、黄酒。都是些寻常东西,但在这座院子里,算得上是丰盛的一顿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窗外风小了些,廊下的红纸不再响了,安安静静的,像是整个院子都跟着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