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巷口,沈明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春杏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两只没送出去的锦盒。
“小姐,大小姐她——”
“别说了。”沈明月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她手里有东西。枸杞、红枣、干菇,她都留着。她说‘每一包都留着,原封没动’,不是吓我,是真有其事。”
春杏的脸更白了。“那、那怎么办?”
沈明月没有回答。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一家酒馆还开着门,里头传出划拳的吆喝声,闹哄哄的,跟她的心情完全不搭。她把车帘放下,靠在车壁上,手指攥着帕子,一下一下地绞。
沈明姝不声不响地留了后手。她没有把那些东西扔了,没有拿去告发,甚至没有当面质问过。她只是收着,原封不动地收着,等着哪一天需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到那一天,那些东西就是催命的符。
沈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用毒了。她摸不清沈明姝还查到了什么,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在她摸清沈明姝底牌之前,再下手就是找死。但不动手,难道就这么算了?萧烬珩还活着,沈明姝越来越稳,太子那边对她的信任也越来越淡——她再不做出点什么,迟早会被那些人踩在脚底下。
换别的法子。不下毒,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沈明月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对赶车的小厮说:“不回府了,去东宫。”
马车拐了个弯,朝城东的方向去了。
别院里,沈明姝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拐出巷口,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晚翠从后面凑上来,手里还端着那两碗没喝完的茶。
“小姐,二小姐送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办?”
“收着。”沈明姝转身往回走,“原样放着,别动。”
晚翠应了一声,端着茶碗去后厨了。
沈明姝回到正房,在窗前坐下。她把那本《本草拾遗》翻开,看了几页,又合上了。沈明月今天来,不是来赔罪的,是来摸底。她想看看沈明姝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东西,有没有证据,有多少证据。沈明姝故意把话挑明了说,就是要让她知道——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东西我也留着,你别想蒙混过关。
沈明月回去之后会怎么做?大概不会再下毒了。不是她心软了,是她不敢赌了。她不知道沈明姝还知道多少,手里还留着什么。在摸清底牌之前,她会收手,换别的路子。
沈明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她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去后厨看药了。
东厢房里,萧烬珩靠在椅背上,听墨尘回话。
“沈明月来过了。在正堂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马车没回侯府,拐到东宫去了。”
萧烬珩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她跟太子妃说了什么?”
“属下没听全。只听到几句——太子妃说‘枸杞用薄荷水泡过,红枣也是’,‘干菇里拌了川乌粉’。还说‘每一包都留着,原封没动’。沈明月听完,脸白了,没坐多久就走了。”
萧烬珩的手指停了下来。
枸杞、红枣、干菇。这些东西都是沈明月送来的。她往里头加了料,慢性毒,大毒,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被沈明姝挡回去。沈明姝不但挡了,还留了证据,每一包都留着,原封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正房的窗帘拉开了,能看见沈明姝坐在窗前的影子,低着头,大概在看书。她的坐姿跟平时一样,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看起来很专注。
萧烬珩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的血色比上个月又多了些。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条乱糟糟的纹路。那些纹路好像比从前浅了一些,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也许是别的原因。
“墨尘。”
“在。”
“沈明月那边,盯紧点。她最近跟东宫来往频繁,不会只是喝茶聊天。”
墨尘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烬珩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正房的门关着,窗帘开着,沈明姝的影子还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