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大概没有料到,他派钱管家去施压,不但没有压垮她,反而从她嘴里听到了“避嫌”两个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辩白都更有分量。
萧烬珩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尖的血色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几条乱糟糟的纹路。
“墨尘。”
“在。”
“侯府那边,药材铺子和田庄的事,接着查。不急,但要查仔细。”
墨尘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烬珩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的阳光很好,照得青砖地发白。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被吹落了,打着旋儿落在青砖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到墙角。
他站在门口,看着正房那扇关着的门。沈明姝没有出来,晚翠也没有出来。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正房里,沈明姝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五月十六,侯府断供。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空荡荡的。东厢房的门关着,窗帘拉上了一半。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去后厨看药了。
傍晚送茶的时候,沈明姝照常端着托盘从正房出来。她把托盘放在东厢房门口,弯腰的时候,看见门槛旁边放着一只小纸包。纸包不大,用草绳扎着,上面压着一块小石头,怕被风吹走。
她蹲下来,拿起纸包,解开草绳,打开。
里面是一小包银子。碎银子,大小不一,加起来大概五六两的样子。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收着。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得厉害的时候写的。
沈明姝蹲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晚翠从正房探出头来,看见她蹲在那里,喊了一声“小姐”,她才站起来,把纸包揣进袖子里,端着托盘回了正房。
她把银子倒在桌上,数了数,五两七钱。加上她自己剩下的,刚好二十两出头。她把银子装进荷包里,系好,放进抽屉深处。
那张纸条她折了两折,塞进了枕头底下。
晚饭的时候,晚翠把饭菜端上来,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一碗糙米饭。沈明姝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咽下去。
“晚翠。”
“在呢。”
“明天去街上买两斗米,再买一坛酱菜。米买好一点的,别买糙米了。”
晚翠愣了一下:“小姐,好米贵不少呢——”
“银子够。”沈明姝打断她,“买吧。”
晚翠应了一声,不再问了。
沈明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蛋花汤里飘着几片葱花,是后院菜地里新长出来的,嫩嫩的,有一股清香。她把汤喝完,放下碗,看着窗外。
东厢房的灯亮了,橘红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一会儿那团光,收回目光,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后厨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