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让她重来一回,总不会是为了让她再蠢一次的。
“我说,我嫁。”她拿起妆台上的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垂到腰际的长发,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替嫁便替嫁,废太子便废太子。有什么好闹的?”
晚翠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可、可是小姐——”她凑到沈明姝跟前,急得眼眶都红了,“那可是废太子!萧烬珩啊!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身染寒毒、不良于行,还被圣上下旨幽禁别院,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您嫁过去,那不是、那不是——”
“那不是往火坑里跳?”沈明姝替她把话说完了。
晚翠使劲点头。
沈明姝对着铜镜,慢慢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火坑?她当然知道那是火坑。可她更知道,不跳这个火坑,等着她的是万丈深渊。前世她没跳,可她死得比谁都惨。萧烬珩至少不会递毒酒给她——他连杀她都是光明正大地赐死满门,而不是让她跪在天牢里像条狗一样被人灌药。
“明日的事,府里怎么安排的?”她问。
晚翠吸了吸鼻子,掰着指头数:“侯爷今早发了话,说二小姐体弱,受不住废太子府的清苦,您是嫡长姐,该当替家里分忧。夫人那边……夫人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二小姐下午来了一趟,带了一盒桂花糕,说是来看您,可您当时在午睡,她就走了。”
沈明月来看她?
沈明姝手指一顿。
前世的今天,沈明月也来过。那时候她正砸东西,沈明月站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说姐姐莫要怪妹妹,妹妹也是身不由己。她那时候蠢,信了,还反过来安慰沈明月,说不会怪她。
后来她才知道,替嫁这主意,就是沈明月亲口跟侯夫人提的。
“她送来的桂花糕呢?”沈明姝问。
晚翠一愣:“小姐要吃?奴婢去热——”
“扔了。”
“啊?”
“扔了。”沈明姝语气平平的,“往后她送来的东西,一样不许进我院子。”
晚翠虽然不懂,但她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应了。
沈明姝放下木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里特有的潮湿气息,院子里的海棠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像一层薄雪。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万籁俱寂。
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任由夜风扑在脸上。
前世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沈明月一步一步算计的——从替嫁那日开始,沈明月就没停过手。明面上是温婉善良的庶妹,处处替她说话,暗地里却一次次在太子面前构陷她,把她的跋扈、她的嫉妒、她的愚蠢,全都放大给太子看。
而她呢?她还真就配合了。
她痴恋萧景琰,痴恋到发疯。萧景琰多看谁一眼她就炸,谁说她一句不好她就记恨。她骂过沈明月,打过东宫的侍妾,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把太子妃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最后,萧景琰登基,沈明月成了皇后,她被废入冷宫,然后——
毒酒。
她甚至记得那个太监的脸。尖嘴猴腮,嘴角有一颗痣,递酒的时候笑得很客气,说:“沈氏,陛下念在旧情,赐您全尸。”
旧情。
这两个字从她脑子里滚过的时候,她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像一声叹息。
“小姐?”晚翠在身后小心翼翼喊她,“您……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