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磁共振检查室,闻溪正躺在扫描仪狭小的舱体内。
机器低频嗡鸣着,她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切换两个画面——黎漾的后背撞上墙壁,和她蹲在走廊角落里哭泣的背影。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得过了。就算黎漾只是个陌生的omega,孕期也不能这样推搡。何况黎漾不是陌生人。
检查结束后,闻溪起身,朝着信息素科室走去。
门半掩着。那位姓沈的主任医生已经走了,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医生,正在整理纸质报告。听见有人进来,年轻医生抬起头来:“挂号诊室在隔——”
话还没说完,一生的目光扫到闻溪,语气激动起来:“闻学姐?”
“你认识我?”
“我叫杨文,比你低五届,你读博的时候给我们做过一次信息素稳定性研究的讲座,当时您刚拿了索尔维奖,被几大周刊刊登了专访,我们实验室好多人都是因为那场讲座才选的这个方向。”
闻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目光在杨文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略长了一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可信度。
她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端正:“原来是这样。你是这里的医生?”
“嗯,刚入职半年。”杨文也坐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学姐怎么来格林兰岛了?”
“有些事情要处理。”闻溪说得很简短,然后顿了顿,“我想问一些照顾孕期omega的事项。”
杨文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惊讶压都压不住:“学姐已经有伴侣了?上个月校友会我们还聊到你呢,大家都还在可惜你这么多年都还是单身,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闻溪的视线微微垂了一下:“你们很关注这个?”
“对啊,你都不知道你在学院里有多出名。从本科到博士,连个绯闻都没有过。我们都猜你是不是打算跟实验室过一辈子。”杨文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都在猜学姐是不是搞地下情呢。”
地下情。
大脑忽然一阵刺痛,她伸手压了压太阳穴,十几秒后才稳定下来。
杨文正担忧地看着她:“学姐,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虽然杨文自称是她学妹,自称听过她的讲座,但闻溪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几分钟的对话。
杨文见她不答,便也不再追问。转了转笔,重新开口,语气从刚才的八卦热切切换成了专业的平稳:“那学姐,你想了解孕期omega的哪些事项?我可以从营养补充、身体变化、心理支持几个方面给你讲一下。”
“全部。”闻溪说,“从头开始。”
二十分钟后,闻溪走出信息素科室。
杨文的话回荡在脑中,她的思绪比进去前更乱了。
杨文的话在脑子里来回转——孕期omega情绪波动需要伴侣稳定陪伴,摔跤和撞击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而她把一个孕期的omega推到了墙上。
也许刚刚黎漾蹲在那里,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标记,还因为肚子疼?
闻溪快步往黎漾待过的地方走,然而到拐角处时,她发现黎漾正坐在椅子上。长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听到脚步声,她才慢慢抬起头来,声音闷闷的:“你终于出来了啊。”
闻溪有些意外:“你在等我?”
黎漾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轻飘飘地扔出一句:“不然呢,把你扔在这儿我一个人回去守寡吗?”
刻薄的底色还在,但上面覆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薄霜,闻溪听出来了,她走过去,在黎漾面前站定。
“我找医生问了些孕期omega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