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千户,哦不,千不千户的还不一定呢。”他摇着香味馥郁的花扇,站在良知秋跟前,眼皮子用力往上抬,变成三角眼,“哎呦,瞧瞧瞧瞧,你这脖子这手腕,怎么全给人打青啦?又被放出去和人打架啦?那话怎么说来着。”
他回头示意身后四人起哄,在哄笑中道:“土狗永远改不了吃那啥,嘿嘿。”
“你想怎么样?”
“你瞧瞧这天,这给热的。”痞孙绕过他,往堂中高椅上一坐,癞□□似的摊开四肢,花扇打的飞快,“先给我来碗水,要冰镇的。”
良知秋遣人送来,又阴着脸端在他面前,痞孙伸手接杯,他却将手往回收。
“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锦衣卫就是恶,走哪儿都是这副阎王做派,”他翘起脚,咧嘴一笑,露出细细小小的后槽牙,“我天天派人在城门口蹲你,不容易吧?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不得讨口水?”
良知秋双手攥拳,一心想将他从椅子上撂倒,但毕竟他有求于张太师,今日不忍也要忍。
他把冰水重重一搁,痞孙瞟了一眼,立刻把杯子挥到地上,往上面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浑冰,垃圾玩意儿。”
良知秋忍无可忍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前襟,将他悬在半空,“要喝就喝,不喝就滚!”
打手要上来,却被痞孙挥开,他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气,“你把那妞带回来了?先让我看看。”
良知秋并不知道,当日张太师向他交代事宜时,这痞孙正壮着胆子躲在墙根下偷听,他对张太师的管束和责骂多有埋怨,对良知秋更是恨的牙痒痒,一心想从中作梗。
良知秋紧了紧槽牙,“你别瞎来,她是张太师要的人。”
“要来干嘛?那老东西骨头都快脆了,还想着端个阿猫阿狗?不如给我先玩两把。”
“混蛋!”良知秋举起拳头就要打。
痞孙面无畏惧,把鸡脖子一撑,“来!朝这打,打死我,你爹就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见良知秋一时迟疑,痞孙用力挣脱开,仔细理了理衣襟。
“那妞知道你要拿她换回你爹和你的官运吗?不能吧?你说她要是提前知道了,一气之下把你杀了,然后跑了可怎么好?谁去救你爹呢?就算她不杀你,你怎么和老东西交代?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今晚编个幌子把她引来,我自有好酒让她留下,事后我亲自把她绑给老东西,不废你的手力,双赢不是?”
“记住,今晚戌时,锦街湖上的翠云舫。”他得意洋洋,掰开扇子对着良知秋的脸送风,“我跟你说,我这条腿大概率是好不了了,今晚不来,你爹别想好过,你别想好过,她也别想。”
良知秋一言不发,但手边椅背已经被他生生捏碎。
而西墙的另一面,佟十方正缓缓从深草中起身,转身走回屋中。
作者有话说:
再次开启爹不疼娘不爱的系统
第77章秦公子雪糕曲奇芝
夜空下蝉鸣聒噪,良知秋一阵意乱,猛然将头沉入浴桶中,片刻后他坐起身,脑后像是被一片灼热的光炙烤着。
他回头,望着身后墙上的一把金色悬剑,那是他升为千户时,良争送他的庆贺之礼。
爹爹的教诲犹在耳边。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更衣出门,走到了东耳室。
窗开着,屋中一灯如豆,佟十方正坐在光晕中,梳洗后,她的长发被重新束起,身上换上了牙色的麻绸长裙,正低头认真的擦着青雁弯刀。
轻柔的烛光烘托着她的侧颜,五官细致娇媚,长眸翘鼻。
两扇细细的睫毛在灯下轻轻颤动,随后抬起,她扭头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睡不着?”
“嗯。”
“我也是,”她莞尔,“要不出门走走?我想看看京城的夜色。”
意料外的顺利,他仍踌躇了片刻才答应,“好,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她按灭灯芯,翻身出了窗。
二人走出良府侧门,拐过几个弯步入锦街,锦街大道上车马骈阗,两旁华灯融融,他们被摩肩接踵的人|流推着向前走。
良知秋不知不觉落在她背后,心事越发沉重,愁眉不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