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快到了。
三姐每天都学到很晚。
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
不是她调的,是油快没了。
她跟我妈说,妈,买点煤油。
我妈说,又买?
三姐说,灯快没油了。
我妈说,上个月不是刚买过吗。
三姐说,上个月买的,用完了。
我妈说,你咋用那么快。
三姐说,我每天晚上都用。
我妈说,别天天学,伤眼睛。
三姐说,不学考不好。
我妈说,考不好就考不好,又不是考不上。
三姐说,我就是想考好。
我妈说,你考再好,也是女娃子。
三姐说,女娃子咋了。
我妈说,女娃子,考好了也没用。
三姐说,谁说的。
我妈说,我说的。
三姐说,你说的不对。
我妈说,对也对,不对也对,反正没钱买煤油。
三姐没再说话。
她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她没点灯。
但我知道,她没睡。
她在黑漆漆的屋里,背书。
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她在背课文。
声音很小。
但很清晰。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她背的是《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我听着,觉得那个卖炭翁,跟我爹有点像。
都累。
都苦。
都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