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动京城的,只有一位。"老郑道,"艺名,苏小小。据说卖艺不卖身,一曲千金。京中贵人,以听她一曲为雅事。"
"十六岁?"
"是。年岁……对得上。"
又是很久的沉默。
"相爷,要不要属下——"
"不急。"楚相打断他,转过身来。烛火照亮他半张脸,那半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许惊动她。不许查她的身世来历,不许让人盯她的梢,不许让楼里的人,察觉楚府看过她一眼。"
"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楚相看着他,一字一字道,"老夫若是这时候闯进去相认——她这十六年,就白活了。楼里那些人,会把相府认亲四个字,炒成天大的买卖。她要么被人拿捏,要么被人灭口。"
他缓缓坐回案前,闭了闭眼。
"何况,还未必是她。"
"那……相爷打算怎么办?"
楚相沉默了很久,久到烛芯又爆了个灯花。
"八月十五,宫中赐宴,楚妃归宁省亲。"他忽然道,"按制,府中设家宴接风。老夫要请一支乐班——京城里,最好的。"
老郑一怔,随即明白了。
"是。"他叩首,"老奴去办。"
"记住,"楚相望着烛火,声音低下去,"点她弹一支曲子。什么曲子都行——让她自己挑。"
"她挑的曲子,会告诉我们,她是谁。"
翌日清晨,城南铁匠铺。
炉火升起来了。跛脚铁匠坐在门槛上,一下一下,磨着一把旧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上却隐隐带着暗色的痕迹——像许多年前的血渗进了铁里,再也擦不干净。
他磨着刀,忽然又想起昨日那张脸。
白得晃眼,眉眼间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他想了半宿,没想起来像谁。可那双眼睛让他心里发慌——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一面镜子,照得他这一身血债,无处可藏。
"瘸叔,开工了!"铺子里有人喊。
"来了。"
他把刀往怀里一揣,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铺子。
巷口,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慢悠悠咬了一口饼。目光落在铁匠铺的方向,很久,没有移开。
他咬完最后一口,把饼担子挑起来,往巷尾走去。走出十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
"瘸子,你这双眼睛——认得昨日的贵人。"
声音很轻,被晨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