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之间专用的唇语暗号,是无数次训练中刻在他骨子里的指令。
她说:
“别下来。”
“别弄脏自己。”
“轰!”
仿佛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韩晗的天灵盖上。
别弄脏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她马上就要被乱刀分尸的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这个?
竟然还是让他保持“干净”?
韩晗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嘶吼着“去他妈的干净”,另一半却被这句如同咒语般的指令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咕咕——”
一只灰色的信鸽,不知从何处穿过了重重雨幕,落在了韩晗身边的瓦片上。
它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上面印着幽冥谷的最高级火漆印记。
韩晗颤抖着手,取下竹筒,捏碎。
里面只有一张极窄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鲜红的小字:
【事败,弃子。】
这是组织的最高指令。
当任务失败,且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时,为了保全组织的核心力量,必须毫不犹豫地舍弃暴露的成员。
这是规矩。
这是铁律。
这是韩晗这十八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
韩晗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化为了齑粉,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
他看着下方。
那一刻,韩晗听到了自己脑子里传来了一声脆响。
“嘣。”
像是什么紧绷到了极致的东西,终于断了。
那是连接着“人”与“工具”的那根弦。
那是连接着“韩晗”与“绯红”的那根风筝线。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在这生死的岔路口,那根线,断得彻彻底底。
韩晗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长,很深,仿佛要将这雨夜里所有的寒意都吸进肺里,去冻结那颗正在疯狂跳动、正在因为疼痛而痉挛的心脏。
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挣扎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突然黯淡了下去。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冲动,所有的“不忍”与“不舍”,就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死水一般的平静。
那是“尺”的眼神。
那是绝对理智、绝对冰冷、绝对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
(指令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