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尺子,到时候你就去开个私塾,或者账房也行。你算术好,别再碰这些脏东西了。”
“老娘是真的……有点累了。”
当时,韩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白手套,将每一根手指都拉得平整服帖,直到没有一丝褶皱。
他听得懂绯红话里的意思。
这个曾经像厉鬼一样凶狠的女人,这个教导他“死人没价值”的严师,终于还是被这漫长的杀戮岁月给侵蚀了。
她开始向往那些软绵绵的东西,开始想要洗手,想要那些在韩晗看来完全没有逻辑和效率可言的“安稳日子”。
但在韩晗的逻辑里,这话是必须要听的。
因为她是师父。
在韩晗那个被数据和规矩填满的世界里,绯红是一个唯一的例外。
她是创造这把“尺”的工匠,是她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是她给了他名字,也是她给了那一罐带着体温的药膏。
所以,她的话就是指令。
指令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师父累了。那就尽快结束。)
(只要杀了这个宰相,任务完成,她就能去江南。)
(这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韩晗收回了思绪。
下方的假山阴影里,绯红动了。
她的动作依然轻盈,像是一抹在雨夜中飘荡的幽魂,瞬间穿过了巡逻队的视线死角,向着内院的书房摸去。
韩晗立刻跟上。
他的任务是外围警戒和断后。这是绯红特意安排的,她说里面的脏活她来干,让韩晗在外面守着,别沾一身血。
“别弄脏了。”
这是出发前,绯红摸着他的头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候她的眼神,温柔得让韩晗觉得胸口有点堵,像是在看一件终于烧制完成、完美无瑕的瓷器,生怕被这世俗的尘埃给磕碰了。
雨,越下越大了。
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
韩晗蹲在书房对面的一座高楼飞檐上,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内院。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这屋脊上的一尊石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
按照计划,绯红应该已经得手,并且发出撤退的信号。
但是,没有。
安静。
这相府的内院,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原本应该有的巡逻脚步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有雨声,铺天盖地,像是要掩盖什么。
韩晗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一股味道,顺着湿冷的风,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他最熟悉的、也是最厌恶的味道。
铁锈味。
腥甜,温热,带着一种撕裂生命的暴戾。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