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撤去禁制,打开那扇门。
但云衍真人的告诫在耳边响起:“毓白,情毒虽需纾解,但不可沉溺。无情道最忌心动,一旦动情,修为尽毁还是轻的,只怕心魔丛生,万劫不复。”
师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更深的忧虑,“你父亲当年……便是前车之鉴。”
沈毓白强行压下心湖的波动,将神识沉入更深的丹田,运转灵力,试图驱散那缕扰人的杂念。
三日后。
洞府石门上的禁制光芒缓缓敛去,门从内推开。
沈毓白踏出闭关之地,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只是周身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实内敛,隐有光华流转。
短短数日,他竟成功晋入金丹中期。
芙湘那精纯的玄阴之气与元阳的彻底交融,带来的裨益远超预期,连体内残余的蚀情藤毒也被化解了四成。
他站在清砚居外的竹林里,晨风拂面,他下意识地朝北麓的方向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芙湘早就该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了,穿着不重样的裙衫,转着圈问他“我今天好看吗”。
可今日竹林小径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
他以神识探了一下,那熟悉的、鲜活又带着点娇蛮的气息还在,只是……似乎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沈毓白唤来侍剑童子。
“峰主。”童子恭敬行礼。
“她……”沈毓白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芙湘姑娘,这几日可好?”
童子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低声道:“回峰主,芙湘姑娘似乎心情不佳。自三日前从外头回来后,便闭门不出。弟子每日按时送去膳食,是她之前吩咐要的云泽镇那家酒楼的小菜和点心,但她却一口未动,都原样退回来了。”
沈毓白眉头微蹙。
“弟子未曾近前细看,但当日姑娘回来时,衣裙似有破损,步履也有些蹒跚。”童子斟酌着词句,“而且姑娘这几日似乎也未曾梳洗打扮,神色颇为憔悴。”
沈毓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筑基修士已是辟谷之身,本无需饮食。
可他记得她眼睛亮晶晶地说“云泽镇的菜好吃,桂花糕不错”的模样;记得她坐在矮凳上,一边吃点心一边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
她喜好美食,那是她鲜活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连这个也舍弃了么?
是因为那日的委屈?还是因为……他的冷淡和回避?
一丝陌生的、名为“愧疚”的情绪,悄然蔓上心头。
情非得已,道心所系,他无法给她更多,也无法回应什么。但终究,是他将她牵扯进来,又将她独自抛在那流言与孤寂之中。
或许……可以给她一点补偿。
他想起那日她在灵兽谷中,抱着那只白狐舍不得撒手的模样,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于是他心中有了决定。
灵兽谷中,那只通体雪白、耳尖尾梢暗红的狐狸依旧懒洋洋地趴在石屋旁晒太阳。
见沈毓白走近,它掀起眼皮,金瞳里闪过一丝近乎人性化的戏谑,然后又爱答不理地闭上。
沈毓白走到它面前,垂眸看着它:“走,随我去找她。”
白狐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毓白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的金色灵力,迅捷无比地凌空划出一道繁复的符印,轻轻点向白狐的眉心。
白狐浑身一僵,金瞳骤然睁开,闪过一丝凌厉与怒意,但很快又变得温顺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的幽光。
禁制已成,封住了它绝大部分的妖力与灵智,此刻看起来,与一只稍通人性的低阶灵狐无异。
“去吧。”沈毓白抱起它,白狐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安静下来,只是金瞳深处,那抹幽光更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