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苏清扬到了。
可这一次,楼里竟然安静了。没有哭声,没有笑声,没有骂。空得让人心慌。苏清扬的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那静太厚了,像一块黑布,把她从头到脚罩住。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她回头看,蒹葭就站在她身后。蒹葭的表情也难得地有些怔,像也被这静惊住了。
“他不在。”蒹葭说。
白静姝站在第七层的拐角处,背对着她们。她面朝着墙。那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苏清扬上前一步,看清了:
“你来了。这一次,可别走。”
那字很旧,暗红色,像谁用指头一点一点描上去的。字迹不算工整,可每一笔都用了大力,深得几乎要嵌进砖里。
白静姝伸出右手,慢慢按上那行字。她的手指比墙还凉。她没说话。苏清扬也没问。楼里没有风,可苏清扬觉得冷从四面八方贴上来,像有无数只眼睛从墙里睁开来,看着她们。
“这是我写的。”白静姝忽然说,“上一次,我走到这里,用自己的血写了这行字。因为我知道,若我不写,我就会再下去。可若我写了,我就必须上来。哪怕再难。”
她转过身,看着苏清扬和蒹葭。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极深的、像把什么东西用力压下去后的平静。
“你们走吧。”她说,“这里,我自己能上去了。”
苏清扬看着她。她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不。”苏清扬说,“我们说好一起过桥,一起上楼。出口前,谁也不能少。”
白静姝怔住了。她像被这简单的话击中了什么极脆弱的地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蒹葭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想知道,”蒹葭说,“你上去后,还会不会哭。”
白静姝低下头,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像从厚厚灰烬里钻出来的一朵小花,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会。”她说,“我已经哭过了。”
她抬起头,转身上楼。苏清扬和蒹葭跟在她身后。楼里又响起了声音。可这次,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像谁在唱一支送别的歌。苏清扬听不太清。她只觉得脚没那么重了,呼吸也没那么紧了。那口浊气,从她胸腔里一点点散掉,像被雨冲过的屋檐,终于能流出清亮的水来。
又上了几段。天光从头顶漏下来,像细细的雪。楼里渐渐亮了。苏清扬看见了那些散落的灰白色砖屑,像死了很久的蛾子。楼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木头的,极旧,没有锁。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
白静姝在门前停下。她没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外面是出口。”
苏清扬站定了。她忽然有些紧张。不是怕门后有什么。是怕过了这扇门,又会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蒹葭。蒹葭正歪着头,打量着那扇门。她的表情又恢复成那种半梦半醒的样子,像在哪见过。
“第三层。”蒹葭说,“我好像去过。”
苏清扬心里一紧。她没问。她只是走上前,站在白静姝右边。
“一起开。”她说。
白静姝点点头。两个人的手同时按上门板。那木头是温的,温得让人鼻子发酸。苏清扬吸了口气,轻轻一推。
门开了。光像水一样扑进来,浇了她们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