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好像看出来她的局促,唤了声她的名字,“小水。”
“嗯?”
“我们搬到新家去,就开始新生活好不好?”
“嗯,好。”
“我听许护士说,现在的房子房间都做得紧凑,客厅大房间小,换的面积大概能分到一个三房两卫。阿婆住一间小卧室就够了,主卧给你住,还有一个空房间,你想想怎么布置?”
“这个……”应涟从来没想过这些。向往安稳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阿婆提议道:“你喜欢打鼓,就在中间放一架鼓,旁边摆个小柜子,留一个抽屉给阿婆放磁带。”
“再摆一个单人沙发,你平时就坐在沙发里听walkman,”应涟不知不觉也加入阿婆的畅想,“那这个房间的隔音要做好,不然邻居要投诉。”
“那么就要麻烦小水啦,”阿婆笑呵呵地说:“装修啦,隔音啦,阿婆可是一窍不通的。”
“等你的脚养好了,我们去逛家具城,”应涟说:“我这两个月,先去把硬装盯好。”
“好啊好啊,”应阿婆边说着边拆装盒饭的塑料袋,“哎哟,聊得太起劲,饭要放凉了。”
应涟坐在凳子上,阿婆倚在病床上,一人一只塑料饭盒,一人一双一次性竹筷子,边看电视,边吃饭,两个小菜,炒得算不上多合胃口,但吃得津津有味。
阿婆不停地往她的碗里夹肉丝,“你多吃,阿婆吃不了这么多。”
她便夹回去,语气里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亲昵,“你吃,还想不想养伤去看故宫了?”
阿婆眼睛笑得弯弯,“听小水的。”
小时候,应涟曾在放学后,透过纱门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坐在木头小板凳上,举着饭碗扒饭,身后是给他打蒲扇的奶奶。那扇子把饭菜香气扇得好远好远,钻进她的鼻孔,让她加快步子爬楼回家
家里当然是没有人的,临近傍晚时屋内已是漆黑一片,望着寂静房间里不走动的时钟,和时钟旁边泛黄的几年前的旧日历,她记不清父母多久没回来了。
应涟踮起脚,开灯,猫下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包过期许久的方便面,撕开包装袋,熟练地把面饼放进锅里,加水,加料包,看水沸腾。
她的临时的家里没有所谓客厅,属于客厅的地方堆满了行李和杂物。于是她总是这样,就着从老旧楼房通风管道散到家里的饭菜香味,站在灶台边匆匆解决一餐。
面没有吃完,因为她心里很酸,那时候她的词汇量很少,只能形容为想要吃炒菜,想要吃肉,觉得自己好丢脸,好馋。
这一刻她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打扇子的奶奶面容渐渐清晰,是阿婆的模样。
阿婆真好,有阿婆真好。
回家路上,应涟情不自禁地去想那一个属于她和阿婆的房间,放着鼓、柜子和沙发的房间。她从没有拥有过一个这样的房间,属于她的房间,存放自己心爱之物的房间。
她莫名念旧,把鼓当做自己最忠实的朋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芦城的那架鼓。
它年纪太大,少一个吊镲,一直少一个,配不到。它只要七百块钱,却帮她赚到了一趟去看海穷游的钱。
它对她来说,意味着很多,很多。
那时她和隋雨还是好朋友。
她打电话给乔立冬,问鼓在哪。
乔立冬那电话那头,显然是懵圈了,“啥鼓?你的鼓?”
“嗯,当时很仓促没带走,”应涟也只是问问,“你有没有印象关店的时候,是卖了还是放到哪里去了?”
一堆东西,光桌子椅子就上百把,七零八落。乔立冬思索片刻,“当时能卖的都卖了,没人要的我找人拉到老家找了个仓库放着了,要是没人去拿去买,就肯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