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弋没有喜欢过人。跟异性相处的经验,几乎来自小姨。老妈醉心事业,老爸投身艺术,没人事无巨细地引领他的成长。
特别是人际方面。
小姨是家中典型反派——老爸定义的,哪怕他在自己家那头的口碑也好不到哪去。
边弋出生的头两年,小姨还跟他们住在一起,会主动帮产后的老妈带孩子。产假结束那会儿,老妈半信半疑地将边弋交给小姨,半个月后,她果断返聘育儿嫂阿姨,叫妹妹管好自己。
小姨把自己管进了派出所。
原因是隔壁邻居说她跟她姐共侍一夫,说不准边弋到底是谁的孩子。
不料嚼舌根的话被小姨听了去,一天下班,她就等在楼道前,一见邻居阿姨归家,立刻揪住她马尾把她摁在墙上。
小姨的丰功伟绩换来独居的快意。
为小姨租房这事,父母没少吵架,七岁的边弋已经能记住他们的争执内容:无非你妹妹多大人了还要姊妹帮衬云云。
老妈脸红脖子粗:用你钱了?
老爸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老妈说:你的财产呢,我那一半在哪?
边弋在心里替爸爸答:买画具了。
小姨经常请边弋吃冰淇淋或肯德基,每次来接他放学,小姨都换了新发色,红橙黄绿蓝靛紫。
同学问:你小姨是巴啦啦小魔仙吗?
边弋爱答不理。
后来边弋大点了,会问她,你怎么不谈对象?
小姨说,你懂什么叫谈对象?谈了也不会让你们认识。
边弋问,为什么?
小姨说,我姐有钱,万一绑架你敲诈我姐怎么办?
边弋失语。
这是二十一世纪,而且,你看起来更像绑匪。
小升初的时候,老爸回自己家待过一段时间,边弋用电话手表联系他,他说他受伤了,你妈让我受伤了。
边弋问,为什么?
老爸说,你问她!
边弋就去问妈妈。
妈妈说,闲得慌。
边弋问,你不爱爸爸了?
妈妈说,爱啊。
边弋问,那你们还老是吵架。
妈妈说,爱就是要说出来啊。
他说了,来到南京二十四小时了,只要是醒着的时间,在一起的时间,他都没有停止表达对鸡块的喜欢和在意,可她为什么总是略过。
和她相处就像第一次玩小程序里的跳一跳游戏,力道重了会冲出去,力道轻了又半路掉落,他真的很想稳稳地停在方块中央。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天中午才走,距离分别的节点还有很久,他却已经在提前被离别折磨。
爬山来回起码三小时。
吃晚餐两小时。
然后鸡块就要因为门禁回去,他也未必有机会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