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宏高大的殿中,一人骤然睁开眼睛,哇的吐出一大口血,那血溅落在玄青灵石的地面上,触目惊心地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脸色也在刹那苍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衰败,但他却并没有急着运功疗伤,而是立马翻身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惶恐:“主子,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随着他的目光上移,只见一人坐在高台之上,那人穿着一身白金色的长袍,衣袂流云垂坠,金边纹路繁复精致,却并不显奢靡,只衬得气质清冷矜贵,威严端庄,他眸光沉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是问:“确定了吗?”
“确定,那少年确实是天灵根,现今二十岁,已达到化神期。”
那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只淡淡吩咐:“退下吧。”
……
海底,龙宫。
“怎么搞的,才离家这么点时间,差点连命都丢了。”
“我就说不该让你这么早离家,才刚及冠而已。”
苏瑾围着江时转了一圈,确认孩子没受伤才送了一口气,又顺手将他身上残留一丝追踪印记碾碎,他做完这些,这才发现,江时的怀中还有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连呼吸都不由的放轻。
谢清眼睛上原本蒙着的布帛在刚刚打斗中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又因为实在虚弱,已经有些半龙化,龙角挺立,脸侧也生出一些淡蓝的细小鳞片,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整张脸在流动的海水中显现出一种独特的妖异感。
他闭着眼,半靠在江时的肩膀上,江时则是半揽着他,是一种极具保护性的姿势。
而谢清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龙尾,无力的耷拉着,鳞片黯淡无光。
“师父。”江时仰头看他,委屈又着急,眼眶都急红了一圈:“师父你帮我看看他。”
“别急别急。”苏瑾拍了拍江时的脑袋,随后拉过谢清的手诊脉,在察觉到脉象的瞬间,他便皱了眉:“这孩子,竟是连灵魂都缺失了。”
“灵魂缺失,心脏残缺,灵力亏空。”苏瑾下了结论:“别担心,能救。”
他从一旁薅了几根灵龙草,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些别的药材,灵力凝成丹炉形状包裹住药材,火红的灵火即使在海中也依旧照燃不误。
微生澜和陆辽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那虚空中的透明丹炉,内里药材翻滚,没一会儿没凝了丹,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晰完整的看清,丹药的形成过程。
苏瑾将炼好的丹取出来,喂到谢清嘴里,道:“单靠着灵龙草维持生机是不够的,小江时,我等会儿给你写一则丹方,到时你便依着这丹方给他炼药。”
“谢谢师父。”江时顿时松了一口气,垂眸看了眼怀中已然昏迷的谢清,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龙角。
微生澜和陆辽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他们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四位“大人”
说是大人,但其实四位相貌都非常的年轻,陆辽和微生澜都听江时讲过他这四位本领通天的师父,在两人的想象中,皆是白发白胡的老者形象,因为这样似乎更符合大众印象里深不可测的形象,但他们没想到,这四人看起来都那么的——年轻。
江宴清和燕绥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两人一同转头看去,陆辽和微生澜不知该作何反应。
刚刚江宴清神情淡漠的拧断那黑衣人脖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师父。”江时察觉到了江宴清的视线归处,主动开口介绍:“他们是我出来后结识的好朋友。”
江宴清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有些好笑的说:“你们还立了誓啊,我看看,还是以道心,这么严重,这可不是我教你的啊。”
江时笑了笑,没答话。
他知道,在江宴清眼里,这种交朋友还要立誓完全就是小孩子做派,就像是凡尘间小孩儿们“拉钩上吊一百年”是差不多的。
“师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抱着谢清,先是将人抱回寝宫,中途的时候,谢清睁了一下眼,摸索着碰了碰他的脸,像是确认了什么,而后才闭上眼,重新陷入安眠,江时将他轻轻的放到床上,头发理好,盖上被子,和往常一样落了一个隔音的法阵,在床边看了他片刻,然后轻手轻手的带上门离开。
龙宫极尽奢华,空着的宫殿数不胜数,他们随意找了一处空殿落脚,江时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师父,我觉得刚刚那个人是冲我来的。”
江时一直都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他在那黑衣人攻过来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好像想挖我的灵根。”
他抬眼望向苏瑾,和他告状:“我的玉佩也被他打碎了。”
江时除了被捡回来之前的那段时间,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毕竟养了这么多年,苏瑾完全看不得自家孩子这副模样,当即就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递到他手上:“没事,师父这里还有很多。”
江时接过,攥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他沉默了一瞬,才有些茫然地开口:“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才初入修真界,从未暴露过跟脚,后面也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清霄殿,不张扬,不惹事,连修为都未曾暴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