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寒冬。
风从巷子两边呼啸而过,但因为那巷子足够高,足够窄,被风穿行而过时,躲在里面的人其实没受到太大的波及。
但依旧不妨碍他被冻的瑟瑟发抖。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巷子都最深处,躲着一个小孩儿,那小孩儿个头很小,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像只营养不良的猴子幼崽,他的头发很长,但因为主人没时间打理,乱糟糟的散着,他身上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裸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已经冻的发紫,但他没有倒下,没有蜷缩,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包子,对着面前的恶犬龇牙咧嘴,试图吓退。
他手里的那半个包子也是从狗嘴里抢过来的。
那狗通体黄色,生的巨大无比,至少在江时眼中是这样,现在的明智之举是,把包子扔远点,将狗引开,然后跑,但他的肚子在叫,饿的眼前发昏,手脚虚浮,根本没力气,脑子也混沌的只想将那包子塞进嘴里缓解饥饿之苦,但对面的狗朝着他龇着牙,他不敢动。
如果那狗冲上来,它今天大概能饱餐一顿了。
连人带包子全下肚。
狗动了……
江时警惕的往后退,但这巷子太窄了,他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墙,和狗的距离却并没有拉开多少。
他呼吸不自觉的放轻,最终还是选择把包子扔了出去,却因为没什么力气,扔出去的距离不够远,那狗也灵活的很,直接一个跳跃将那半块包子都收入嘴中,末了舔了舔嘴唇,又阴恻恻的流着口水看了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江时:“……”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一半是冷,还有一半是害怕,他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天天气并不好,整片天空像是一块灰色的布,过会儿应该要下雪。
今年似乎是一个多雪的冬,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此时地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残余着一些丝丝缕缕的白。
像是要给他送葬。
狗龇着牙,喘着气,江时后背紧贴着墙,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依旧想要试一下。
他想活下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在江时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雪亮的剑光从他眼前粲然而过,恶犬立马呜咽着跑走,江时仰头看过去,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此时也正垂眸看他,表情似乎是有些一言难尽,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另外三人,似乎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后面的江时就不知道了,因为极度的饥饿以及狗口逃生,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一声惊呼,随后落入的,是一个怀抱。
……
江时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雪,他原先躲避的巷子已经彻底被雪覆盖,而他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猛的惊醒。
他摸了摸身上盖着的柔软被褥,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懵然感,他坐起身,有些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视线落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那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四菜一汤以及米饭,食物的香气在引诱,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江时下床,走到桌边,他实在是太饿了,饿的不管不顾,饿的意志全无,等到发现门外有人在看他时,已经太晚了。
他其实并不太会用筷子,因为以往的食物基本都是靠好心人的施舍或者抢,所以他吃饭一直用的都是手,现在发现被人看着,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羞愧和丢人,他想要用衣服擦干净手上的污渍,但发现他的衣服也是新的,很白,很干净,柔软的像云,不是他以前那件脏的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衣服,于是便有些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门外人似乎看懂了他的局促,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扉,随后推门而入,江时把沾满脏污的手背到身后,低着头,他不知道面前人是好是坏,不知道他们将他带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但他害怕,害怕来人嫌弃他的粗鄙,将他扔出去。
外面雪下的很大。
冻死都得按风光大葬算。
“抬起头来。”他听见面前人站定,然后蹲下,嗓音如清泉,江时抿了抿唇,还是没敢违抗。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人,有些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太会用筷子。”
“没关系。”来人不知从哪变出一方手帕,轻轻的擦掉他嘴边的污渍:“以后可以慢慢学。”
江时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前人似乎是没发现他的异常,如常说道:“手伸出来。”
江时愣愣的把手也伸出去。
“我叫燕绥,不是什么坏人,门外另外三人是我的爱人以及好友,我们想收养你,收你为徒,抚养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