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一切如旧,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他扫了一眼店内,很快就找到了顾昭。
窗边,那个老位置。
顾昭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糖姜茶,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衬得他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质感极好。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对上江停云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真实的笑意。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一块冰被阳光融化,露出下面的暖意。
“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坐。给你点了热可可,多糖。”
江停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深棕色的饮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他记得他喜欢喝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温暖,又让他觉得——不安。
“你怎么知道我喝热可可多糖?”他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顾昭端起自己的黑糖姜茶,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他:“上次你点的就是这个。我记性比较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可江停云总觉得,不是“记性比较好”这么简单。上次,他点单的时候,顾昭就在旁边。他记得他点的什么,确实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记住?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记住对方喝什么,是正常的吗?
也许正常。也许不正常。江停云分不清了。
他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了他的胃,也暂时压下了那些翻涌的疑问。
“你——”他放下杯子,斟酌着措辞,“最近在忙什么?”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寒暄式的问题。适合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咖啡馆里用来填补沉默。
顾昭放下杯子,靠进椅背里,姿态放松:“最近在休息。刚结束一个工作,想给自己放个假。”
“什么工作?”
“一个杂志的封面拍摄。”顾昭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不是什么大项目,就不提了。”
江停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听顾昭说话。听他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咖啡馆柔和的背景音乐中,一点一点地填满他们之间的沉默。
顾昭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没有继续那些需要回应的话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最近看的一本书,一部电影,一个有趣的艺术展。他的声音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平缓地流淌,不需要江停云做出太多的回应,只需要他在那里,听着。
江停云听着听着,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顾昭说的那些东西,恰好都在他的兴趣范围内——不是那种刻意迎合的“恰好”,而是真的、有深度的、能引起共鸣的分享。他提到的那本书,江停云读过;那部电影,他看过;那个艺术展,他正好在考虑要不要去看。
“你也看过那部电影?”顾昭听到他说“看过”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觉得那个长镜头怎么样?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想,导演到底是怎么拍的。”
“那个长镜头——”江停云想了想,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我觉得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观众感受到那种……被困住的感觉。没有剪辑,就没有喘息的机会,你只能跟着主角一起,被困在那个空间里。”
顾昭看着他,目光专注而认真:“你说得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我说不出来。你总结得真好。”
江停云垂下眼睫,有些不自在地喝了一口热可可。他不习惯被人夸,尤其是在这种——像是被认真倾听、被认真对待的场合。
“你呢?”顾昭忽然问,“最近在画什么?”
江停云的手指微微一顿。
画什么?
画你。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一些……新系列的尝试。”他含糊地回答,“还在摸索阶段。”
顾昭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你之前的画,我都很喜欢。尤其是那幅《蚀》,那种……孤独感,很打动人。”
江停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看过我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