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残存的一丝暖意荡然无存。
良久,陈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僵硬、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他没有回答沈晏辞的问题,只是移开了目光,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甚至更添了几分生硬:“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蜡。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沈晏辞依旧举止优雅,小口吃着菜,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味蕾麻木,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陈凛更是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沉默地坐着,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眼神晦暗不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饭后,陈凛沉默地开车送沈晏辞回家。一路无话。车子停在沈晏辞公寓楼下,陈凛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到了”,也没有任何表示。
沈晏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在跨出去之前,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没有回头。
陈凛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沈晏辞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的门厅里,眼神幽暗。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车窗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沈晏辞选择了逃避。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凛如沈晏辞所“愿”,获得了一个“冷静期”。他没有再主动联系沈晏辞,工作照常进行,甚至比以往更加投入、更加严苛,剧组上下都能感受到陈导近期气压极低,人人自危。他完美地扮演着那个冷静、高效、不近人情的导演角色。
但这“冷静”只是表象。
沈晏辞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照常写作、修改剧本、偶尔和江停云联系(江停云似乎也心事重重,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深谈),生活看似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他时不时会点开和陈凛的聊天框,看着停留在半个月前的对话,心里空落落的。他会想起陈凛那天晚上眼中破碎的光芒,以及随后冰冷的沉默。怀疑和不安啃噬着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太怯懦了?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就在沈晏辞以为这场“冷静”会持续更久,甚至可能就此冷却、退回原点时,陈凛的“死缠烂打”以一种他意想不到、又极具陈凛个人风格的方式开始了。
不是电话轰炸,不是信息轰炸,也不是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
首先到来的是一个同城闪送。精致的纸盒里,是“甜谧”最新推出的、每日限量、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季节限定甜品——栗子蒙布朗歌剧蛋糕。附着一张极简的卡片,上面只有三个力透纸背的字:“你喜欢的。”
沈晏辞看着那精致的蛋糕,心里五味杂陈。他没动,蛋糕在冰箱里放了一天,最终还是被他拿出来,默默地、小口地吃掉了。很甜,甜得发腻,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第二天,他收到了一本绝版的、他曾在聊天中随口提过很想收藏的某位作家的早期诗集。书是旧的,但保存得极其完好,扉页有作者的亲笔签名。没有卡片,但沈晏辞知道,这书不好找。
第三天,是一套他常用的那个品牌、但他一直没舍得买齐的、某个特殊系列的钢笔和墨水。
第四天……
礼物并不每天都有,但总在不经意间出现。有时是深夜他写完稿子,习惯性点开外卖软件时,发现“甜谧”的订单记录里多了一份他常点的、但已被支付的甜品订单(收货地址是他家)。有时是合作的编剧或导演朋友,在闲聊时“无意”提起:“陈凛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到处打听哪里能修复老胶片电影,说要找一部几十年前的冷门片子……”
所有这些“骚扰”,都绕开了直接的联系,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陈凛在用他的方式宣告:他没有“冷静”下来,也没有放弃。他在用他的观察力、行动力和资源,以一种沉默却强势的姿态,重新侵入沈晏辞的生活,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沈晏辞感到一阵头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这种死缠烂打,并不惹人厌烦(那些礼物都精准地戳中他的喜好),反而透着一股笨拙的执着和……令人心惊的偏执。陈凛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也没有再追问那个问题,他只是用行动在说:我在想,但我想不清楚的时候,也不想让你忘了我。
终于,在陈凛不知道第几次通过第三方(这次是沈晏辞的出版编辑,委婉地询问沈晏辞是否有意向将某部小说进行影视化改编,并“顺便”提到陈凛导演的工作室对该项目表现出“极大兴趣”)进行间接“骚扰”后,沈晏辞有些忍无可忍,又或者是心底那根弦终于被拨动了。
他主动拨通了陈凛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但对面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沈晏辞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陈凛,你到底想怎样?”
电话那头,陈凛的声音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想见你。”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更直接、更富有行动力的“我想见你”。
沈晏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逃避了半个月,对方用更纠缠的方式追了上来。这场拉锯战,似乎注定无法轻易了结。
“明天下午,”沈晏辞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老地方,‘且停’书店咖啡角。”
“好。”陈凛的回答简洁有力。
挂断电话,沈晏辞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他知道,明天的见面,不会轻松。陈凛不会轻易罢休,而他……似乎也无法再像半个月前那样,轻易地将人推开。
深海鱼终究无法彻底远离那缕光,哪怕那光有时灼热,有时晦暗不明。
而陈凛放下手机,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狼性的光芒。冷静期?不,那只是他重新调整策略、积蓄力量的时期。沈晏辞选择逃避,他就选择进攻。他是导演,最擅长的就是掌控节奏,引导情绪。这场戏,既然开始了,就没有中途喊停的道理。
他想要的,从来就没打算放手。无论是电影,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