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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第2页）

雷彪推开门，走进了阴天的街光里。

韩硕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他想起法医老吴说的那句话——"骨骼表面有锐器伤，多处，应该是死后被分尸埋的。"

行李袋。分尸。二十年的泥土。那枚戒指上的"燃"字。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茶馆，回到车里。他从副驾驶座位上的牛皮纸袋里抽出那本笔记，翻到那半页纸的背面。果然，背面的纸面上用更淡的铅笔字写着几行小字，因为时间太久有些模糊了，但韩硕眯着眼辨认，终于读了出来——

"底稿存放地提示：旧二巷47号，地砖下三块，西北角。钥匙在——"

铅笔字到这儿断了。像是墨水写到这里刚好用完，又像写的人临时改了主意。韩硕把纸对着车窗外灰白的天光反复照了好几次，那两个字始终模糊得像一团云。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高对比度模式，对着那页纸拍了一张，然后在屏幕上放大。

"钥匙在——"后面似乎有四个字母一样的笔画，但实在太淡了，可能是笔画太轻，也可能是后来被人用橡皮擦过。

韩硕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旧二巷47号。他父亲生前最后去的地方。

桑塔纳驶出安平区边缘的窄街，汇入主路的车流。韩硕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指节抵在嘴唇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词：雷彪、盛永昌、那个姓黄的白手套、地砖下三块、钥匙在。

忽然他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出来许晏的名字。

他接起来。许晏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像是刻意压低了说话："韩队长，我是许晏。我想跟你见一面。"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她顿了一下，"我找到了点东西。瑞和当年那份地质灾害评估报告的旧版本。你父亲当年追的那份底稿的原件，可能不是被藏起来了，而是被——"

她的话忽然断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杂音，像是有谁推门进去了。许晏的声音骤然变回那种职业化的平稳："好，我知道了。那先这样。"

她挂了。

韩硕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猛地一脚油门。桑塔纳在车流里穿插变道，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瑞和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瑞和大厦地下车库，乘电梯上了顶层。许晏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晏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文件夹。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韩队长。"她抬头看他，"我刚才说到一半。"

"有人进来了？"

"我助理。"许晏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我有个习惯，打电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屏幕会同步显示实时通话时长。我挂了电话之后才发现——通话时长在我挂断之前的两秒钟里，计时的数字跳了一下。"

韩硕走近一步："有人在你手机里装了监听？"

"我不知道。"许晏说，"但我知道这个东西不能再留在瑞和的网络里了。"她把那张发黄的文件夹推过来，"这是我从历史档案室调出来的材料之一，一份2005年由瑞和内部聘请的地质顾问出具的初步勘察备忘录。备忘录的结论和后来提交给政府的那份报告完全相反——这份说地下城的地质条件适宜建设。"

韩硕低头看那张纸。纸的抬头是瑞和集团的信笺纸格式，落款处签了一个名字，笔迹龙飞凤舞的，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后面的姓氏——黄。

"签这份备忘录的人姓黄。"他抬起头。

许晏看着他："你也知道这个人？"

"今天刚听说。"韩硕说，"你这份东西，能让我带走吗？"

许晏犹豫了不到半秒，点了点头："复印件。原件我要放回去，否则会被人发现少了一份。"

韩硕拿过手机拍了几张清晰的存图，又看了一眼许晏。她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散在肩上，比奠基那天的利落模样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疲惫。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像是这几天没怎么好好睡。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韩硕问。

许晏垂下眼，看着自己桌上的那些文件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我母亲以前住在安平区。2005年拆迁的时候，她没等到补偿款就病故了。那年我十四岁，被姑父接到盛家。后来我去美国读书，回来看项目档案的时候才慢慢发现——当年的拆迁款有相当一部分根本没落到居民手里。"

她抬起眼看韩硕，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但很深的东西："韩队长，我不是来帮你办案的。我只是觉得，有些账不能就这么烂在地里。"

韩硕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窗外的云层裂了一道缝，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办公桌的边沿上，把许晏手里那张文件夹的边缘照得发亮。

"晚上我去一趟旧二巷47号。"韩硕说，"你来不来？"

许晏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进裤兜。

"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