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定了定神,抬眼朝树下望去,这一望便愣住了。
竹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衫,身子端端端正正地靠着椅背,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日头从枣树叶缝里透下来,在他脸上撒了一层碎金似的光。
那人面容如玉,眉骨高挺,鼻梁清瘦,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虽然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却丝毫不减那份清冷端方的气度,反倒添了几分让人不敢放肆的意味。
那女子怔怔地看了片刻,心里头那点被吓出来的慌乱忽然被另一种更莫名的东西盖了过去。
这不是芸娘的家么?
芸娘一个独居山野的猎户,院子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这样好看的一个男人?
周依依原本是来找芸娘算账的。
这桩事还得从年前陈逸远和周依依在镇子上顾辞的济世堂里遇到芸娘说起。
那日之后,陈逸远便像丢了魂似的,站在私塾里讲课,讲着讲着就走了神,学生唤他他也不应。
回到家中谁也不理。
有时周依依去他家里找他说话,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起初周依依还没往心里去,只当他是在为赶考的盘缠发愁。
可这几日他竟越来越不对劲,前日忽然跟她说,他已经凑够了进京的银子,不用她再替他张罗了,往后也不必提起他们当初定下的那桩婚约。
周依依当时便愣住了。
她替他凑了这么久的盘缠,把自己的私房钱也搭进去大半,眼看着陈逸远即将进京赶考,他却突然说要退婚,她怎么可能甘心。
周依依不断追问缘由,陈逸远支支吾吾地不肯明说。
直到昨日,他才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依依,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我心里……还是放不下芸娘。当年是我对不住她,我不该为了银子就丢下她。我想退了砸门的婚事,再去寻芸娘,把从前的事说清楚。”
周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当场便与他吵了一架。
今日一早,陈逸远又提起此事,说等私塾散了就要去找芸娘。
周依依再也按耐不住,趁着陈逸远还在私塾里讲课,换了身衣裳便坐着车回了桃安村。
她一路走得又气又急,满脑子都是要找芸娘问个清楚,她到底给陈逸远灌了什么迷魂汤,人都要进京赶考了,芸娘还要回头去勾引她周依依的未婚夫。
可周依依没有想到,推开芸娘的院门时,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她满腔的怒气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竟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眼前只剩下这个抱着兔子的瞎子。
“这不是芸娘的家吗?”周依依愣了半天才开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穆渊见她开口提起芸娘,反倒松了一口气,只是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这个女子来得蹊跷,脚步轻得像做贼,芸娘又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