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江秋月心慌。
“你问我是不是忘了?我没忘。当初追你,確实是我主动的。为什么追你?因为你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那时候年轻,觉得娶个漂亮媳妇,能在战友面前抬起头。”
江秋月愣住了。
“我承认,一开始是虚荣心。”章海望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可你呢?你嫁给我是出於什么目的,我想你心里很清楚。”
江秋月的脸白了。
她当初就是赌气才嫁给他的,以为霍远錚会后悔,哪知道他根本不在乎。
“后来那些事,”章海望又继续道:“孩子打掉,腿踹伤,离婚……每一件,都在告诉我,面子这东西,在婚姻里屁都不是。”
他看著她,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是淡。
“我现在有媳妇了。”他说著,声音忽然软了一瞬,像提到什么珍宝,“她对我好,我也对她好。她不用漂亮,不用有面子,她是她自己就行。我见到她会心跳,看不到会想她,她笑一下我就高兴……活了三十多年,我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心动。”
闻言,江秋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动?
他从前对她,只是“想娶个文工团的媳妇”?只是虚荣心?
她死死盯著章海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撒谎的痕跡。
可没有。
“你撒谎!”她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我不信!她那么土,那么丑,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农村妇女,你拿什么喜欢她?”
章海望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曾经以为,这个女人是他高攀不起的。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著她扭曲的脸,他只觉得陌生。
“信不信由你。”他说,声音淡淡的,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他转身,准备离开。
“章海望!”
江秋月在身后喊。
他没停。
“章海望!”
她追上来,想拉他的袖子。
章海望侧身避开,回过头,目光终於冷下来。
“別再找我。”他说,“也別再说她一个字。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再有下次,我去找团长反映情况。”
江秋月的手僵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海望没有再理她,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江秋月站在原地,手里的提篮沉甸甸地坠著,饺子早就凉透了。
眼泪从脸上滑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白布上。
她想起章海望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笑一下我就高兴。”
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她。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