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她会说出的话……等一下,你说她刚刚又出去了?”太宰治点头。“不好。”司书女士难得露出急色,“她手里只有一支调速器,单支调速器根本支撑不了她连续外出。”“其他调速器呢?”太宰治急急问道。“那是最后一支了。”茫然击中了太宰治,一时间他甚至不想去理解司书女士话语中的暗示。司书女士发出叹息:“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选择。”太宰治转身就跑。“你去哪里?”太宰治并未回答。他要去哪里?她会去哪里?她从未提到真正确切的东西,太宰治终于意识到她提到的那些事情不痛不痒,了解再多也无法靠近她真正的内里。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动摇她的人吗?如果她只能去一个地方,他也只能赌那个地方了。“凉!”太宰治看到那道孤立的人影,竭力发出喊声。神木凉正站在狭道间,前后是排列整齐的碑石。她正站在太宰治的墓前。“在墓园大声喧闹可是会被谴责的。”神木凉单手指了指地面,她没有问太宰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问道,“怎么样,站在自己的墓地前是什么感觉。”芳草萋萋,翠树环绕,安详到没有鸟雀打扰的静谧之地,尤为适合死者沉睡。“凉,跟我回去吧。”太宰治走上前两步,又停下。“总感觉这样的对话,是第二次了。”神木凉轻轻将手放在墓碑上,阳光将碑石染上温度,石面清洁得很好,看不见一丝苔藓,毫无枯萎痕迹的鲜花摆满太宰治的碑间,是被爱着的证明。“现在还来得及。”太宰治不断发出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劝说,她果然无动于衷。太宰治再次想起在《人间失格》的最后一晚,他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叶藏那时的表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此时此刻他或许露着同样一种绝望。神木凉说:“对不起,我不愿意以另一种姿态存活。”转生会失去一部分生前的记忆,而她不愿意丢失记忆。如果她遗忘,老师和小叶都将不复存在。况且她预感硬币的事情不会这么结束。谁都无法撼动神木凉的决定,太宰治想起司书女士遗憾的神情,她了然神木凉的选择后,毫无阻止的打算。“不和大家告别就离开,他们会伤心的。”他用一种压抑的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当面说,我怕会有人哭鼻子嘛。告别信我倒是有留下,省得大家以为我被外星人绑架了。”神木凉轻快道。“你害怕别人的眼泪吗?”叶藏那晚流下的眼泪,太宰治忽然有些羡慕。“这里会很难受。”她指了指心口,面色平静。什么呀,原来你也会难受。太宰治扯了扯嘴角。她说会难受。难受,不过是这种程度。啊,还能说些什么呢?你这是在送死。他咽下这句话。只有他没有立场对别人的死亡指手画脚。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这么平静?灼热的怒火在他心中骤然爆开,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将那股火吹灭。一旦意识到神木凉为什么等到这两天才行动,他就无法再生气了。她在等芥川老师醒来。神木凉并非像她表现得那样平静,在他醉生梦死之际,是她打破了绝望的局面,拯救了大家。对叶藏也好,对图书馆也好,神木凉将过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在身上,视为己任。她早晚有一天会被压垮,她觉察得到这一点吗?可作为受益者的他要怎么劝阻神木凉?漫长的沉寂后,神木凉再度开口:“来到图书馆后,我一直在想,坠楼之后,我为什么没有死去。”她按了按颈间用细绳穿起的贤者之石,灰色的石头不再具备原本的效力,棱角圆润,并不咯手。“起初我以为是那诅咒的缘故,但有些对不上的地方。”“是你的小说接纳了我,否则我该立刻死去,因此要说谢谢的人是我。”那就留下来。神木凉第一次完整而详细提到有关硬币诅咒的前因后果,太宰治没有开口,静静听着她讲述。她并非要选择一条绝路,却仍是场豪赌。“有多大的把握?”他问道。神木凉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太宰治惊叫道:“才两成?”“什么两成,这是我胜利的‘v’,victoy!”她用欠扁的语气将每个字母拖长音拼写了一遍。太宰治捂住额头,彻底泄气。“啊,时间要到了。”神木凉怀中的加速器不知不觉透明至剩下轮廓边缘,太宰治面对猝不及防的终别,大脑骤然空白,任对方说出最后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