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拉长了影子,他目睹穿着黑裙的茶发女孩哭着跑向慰灵碑。不服气的少年们叫嚣着要挑战他,少女躲在众人身后,浅棕色的瞳仁时不时撞上他的视线。拖长音调的“队长——”,任务中的同行与并肩,综合楼门口的告白,樱花树下的合照,同居的温馨点滴,书中掉落的银杏书签……
脑中闪过走马灯似的记忆,二人共度的时光在眼前倒塌,银发青年颓然地望着她。
“现在,连你也要丢下我了吗?”
卡卡西的呼吸很沉重,细听可以辨别出吸气声中带着颤抖。青年的发根沾着细汗,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往常明显得多。他看着就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一样。
她是想保护他的。她的出发点是想要保护他,为什么他会露出这种如同被击垮所有防线一般的表情?
……因为她也想要保护自己。
她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卡卡西、一旦靠近了卡卡西,嘴角就会不自觉扬起笑容,身体就会本能地升起期待和雀跃。
遵循本能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不对,但在她意识到感情的根基出现问题时——事实上,早在分手前,她对自己的症结就并非一无所知。她只是选择性地不去看它,从小习得的经验教会她,看不见的事物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如同一张充斥着错题的低分试卷,成绩揭晓前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但当她意识到感情的根基出现问题后,这张试卷上赫然显现出一个个刺目的红叉。
假如她要继续在卡卡西身边待下去,就不得不正视自己身上的缺陷,不得不加以订正。
但光是正视缺陷这一步就令她痛苦。
与此同时,看不见的问题却可以当作不存在。
所以她要离开卡卡西。她迫切地想要找个全新的题本,正常地再来一次。她要把盲目追逐的模式锁进内心深处的匣子,再将那个匣子束之高阁。
或许这一次她会找个比卡卡西普通的男人,对方身上不存在那种让她迷恋的特质,然后他们会拥有一个平凡的开始,循规蹈矩地步入家庭,日复一日地扮演着自己的社会角色。
可是再来一次真的会好吗?
如果说那个人不能让她产生爱着的感觉,那不就和她的父母一样了吗?
咔嚓,用于自我保护的屏障爬上裂痕,顷刻间化作碎片。
……
“卡卡西?”她挥了挥手。
面前的人毫无反应,仿佛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她拍了拍银发青年的脸,不禁担忧道:“你没事吧,卡卡西?”
他条件反射般紧紧抱住她,“别走……”
——不要把他修好,然后就一走了之。
“我……”她下定决心,“我可以留下来。”
过载的情绪压过了思维,一时间卡卡西的大脑有些宕机,他不明所以道:“……什么?”
“我可以留下来,”她回抱住他,“但请你不要再躲起来了。你的灵魂,不要再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青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她又道:“如果你对我的做法有不满,我也希望你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你的心情、你的想法,什么都不告诉我,一直以来我都猜得很累。”
“澪、澪……”卡卡西的嘴唇颤抖着,他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会笨拙地重复着她名字的音节。
她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嘴边的小痣,“我好想你。”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相信这一切不是幻觉。
银发青年环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抱离地面。
“……我也是。”
于是他们接吻。
柔软的部位挤压在一起,吸入的空气浸着醉意,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上窜……
她搂着卡卡西的颈部,而他则承载了她全部的重量。背上的手臂勒得太紧,她有些呼吸不畅。视野逐渐模糊,她偏开头,伏在对方肩头喘气。
……只有这样是不够的。
两颗心里盛放的不安与渴望,仅凭亲吻和拥抱并不足以纾解。
下一秒,卡卡西将她打横抱起,她连靴子都没换就被带进了卧室。他维持着抱她的姿势,腾出手反锁掉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