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周五。距离上次看展已经快一周了。
这几天,程峥把师父出事前的行程重新过了一遍,也去家里问过师母。周启明那几天确实经常出去,有时候吃过晚饭又走,问他去哪里,只说有点事。
再往下,就断了。
公安局办公室里,打印机响了一阵。有人拿走刚打出来的材料,机器重新安静下来。
程峥坐在电脑前,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
沈时雨一早发来消息,说项目方同意了,随后传来一个文件包。除了展上那几张,还有不少同一场地的旧影像。有的歪斜,有的曝光过度,边角留着扫描时没裁干净的白边。
程峥从头到尾翻了两遍。二十年前的入口、道路、围墙,和现在差别很大。几栋厂房还能对上,更多地方已经完全认不出来。
可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师母。
程峥接起来。
“小程,你现在忙不忙?”
“还好。怎么了?”
“我刚才收拾你师父书房,找到点东西。”
程峥松开鼠标:“什么东西?”
“一个信封。里面有张纸,还有一张照片。”师母说,“纸上提到了陆承远,我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程峥一下站了起来。
“陆承远?”
“对。”
“您先别动,我马上过来。”
***
师母穿着厚厚的居家服来开门,见到程峥,愣了一下:“这么快?”
程峥把派克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头发被风吹乱了,也顾不上理:“东西在哪儿?”
师母把他领进书房。桌上堆着几摞刚整理出来的东西,一副眼镜压在报纸上,旁边放着周启明常用的杯子,杯盖没盖严,斜斜搭着。
师母指了指下面。“这个抽屉。”
抽屉已经开了锁。木头滑轨有些涩,师母拉了两下,只出来半截。程峥蹲下去,托着底部往上抬,帮她把抽屉拉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旧笔记,一叠材料,最上面放着一个普通的纸质信封。
程峥戴上手套,把信封拿出来。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已经拆过。里面有一张打印纸和一张照片。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二十年前的陆承远案,你抓错人了。
程峥盯着那句话,拿着纸的手停在半空。
师母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信封,忽然说:“这个我见过。十八号晚上,他拿进书房的。后来那几天,老是心不在焉的。”
“十二月十八号?”
“对。那天孩子在学校惹了事,老师叫家长。他回来以后脾气很大,我拦了几句,两个人还吵了一架,所以记得清楚。”
十二月十八日。程峥的手慢慢垂下来。
正是他约周启明和顾砚川午饭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