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又没回复了。
看看时间,七点了,李然走进厕所洗漱。老旧的水龙头上布满水垢,轻轻一推,水龙头的盖子“铛”的一声,又掉下来了。她到外面拿来扳手,把盖子扭回去。这里是隆富楼301房,三十多年的房子,不是灯坏就是水龙头坏。
洗漱完,李然从冰箱拿出一个馒头,放进微波炉热了热,再倒了一杯白开水,把馒头吃完。
次卧传出窸窸窣窣??声音,姥姥正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李然连忙把老人扶到轮椅上坐好。“姥姥要上厕所吗?”“嗯额。”老人有老年痴呆,肢体僵硬,平时上厕所吃饭都要李然伺候。
八点多,李然提着篮子出门买菜了。天空有点阴沉,要下雨了。好在市场离这里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她当初看中隆富楼就是因为离菜市场近。
市场门口的水果摊上站着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看到李然立刻便喊道:“小然又这么早来买菜啦。”“陈姐早,有便宜的苹果卖吗?”李然走过去,看了看摊上水果,姥姥几天没吃水果了,上厕所时间有点长。
“哎,刚好前几天卖剩一点”陈姐从下面拿来一小框苹果,四五个样子,不大,还有点焉了。陈姐说:“你要的话五块拿走吧。”李然拿起苹果看了看,没坏还可以吃。
李然扫描付款后,陈姐靠近她说:“小然,前天问你的事考虑得怎样?”李然提着苹果,面露尴尬,“陈姐,我姥姥有老年痴呆,我要照顾她,跟谁一起都是拖累,还是不了。”“唉哟,你这女娃在说什么呢”陈姐用力挥了挥手,似乎这样能说服李然,“你有姥姥,他也有妈妈啊,哪有谁拖累谁的,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有盼头。”
市场门口的人逐渐多起来,李然向市场方向迈出一步,“陈姐,张叔的猪肉要卖完了,不说了,拜拜。”“哎哎,小然你不要的话,别的女孩”李然已经走远了,“可要抢先了…现在女孩真不会想。”陈姐声音变小,最后变了自言自语。
市场角落一档叫‘老张猪栏’猪肉摊档前站了四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把摊档堵得严严实实。李然从边边挤进去一点,伸长手,挑挑拣拣。
站另一边的老人看到李然,说:“小然,你来啦。”李然看了对面一眼,弯了弯嘴角:“程叔早上好。”“哈哈,你今天来晚了,最好的那几块被老赵媳妇买走了。”程叔笑着说。
李然低头选好两块梅肉,才说:“没办法,早上有事。”“小然是个贤惠会过日子的,谁娶着她是真有福气。”说话的是李然身后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李然头都没回,随口说:“那能,没有没有。”
档主把切好的肉过称,对姓程老人说:“二十。”“老张,这块要二十?我昨天买差不多大的才十五啊。”老张看他一眼,“你选的这个是前腿肉,13一斤。”“那我不要这块了,我再…”“老张,你先帮我称吧。”姓程的还没说完,他身后的人急忙朝档主喊起来。摊主随手抓起一块不知谁买的肉过称,李然的前面还有三个人排着,只能慢慢等。
花了十多分钟买好肉,李然又到另一摊档买了十块钱的鱼肉糜。市场里的蔬菜很贵,她从来不在里面买。
提着篮子,李然来到市场外面一条横街,这里十多米全是卖蔬菜的。李然走到街尾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前面,“梁奶奶,今天西葫芦怎么卖?”梁奶奶抬起皱巴巴的脸,努力睁大眼睛,“吖,这不是小然吗?”李然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嗯,是我。”梁奶奶颤颤巍巍地拿起地上的两根西葫芦,说:“你拿去,不用钱。”李然连忙说:“不行,奶奶,我转你三块吧。”“随便,随便。”老人无所谓地摆摆手。
伍寮市是三线城市,西葫芦一斤价格大概一块一,李然掂量了她手里这两根,两斤左右,给两块半就足够了,给梁婆婆转三元是她能帮忙的极限了。梁婆婆无儿无女,中年生病被丈夫赶出门去,靠父母在郊区留下一小块地活着。
买好菜,李然提着篮子往家里走。隆富楼门口不远的早餐店上,两个男人正在抽烟。这条平成大街,虽然破旧,但租金便宜,一溜过去的食店和商铺,吸引了很多工人光顾,久而久之成了流动人口聚集地。
李然经过,两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直到走出好几米,李然仍能感觉到身后视线。天空有丝丝细雨落下,李然加快脚步往隆富楼跑。
进楼后,李然吃力地把半锈铁门关上。“小然,你怎么又把门关上!不方便出入,知道不?”身后一个洪亮的女声,是201的洪婶,五十多岁,生得又高又壮,瘦小的李然在她前面根本不够看。李然说:“外面下雨,我怕雨飘进来。”
洪婶啪一下把门打开,“你老把门关上,不方便找你的快递员,还有给六楼送餐的外卖员。”街上细雨绵绵,洪婶毫不犹豫地抬腿往外走。李然说:“你不打伞吗?”“这点雨算什么,春雨贵如油。”洪婶脚步利索,一下就往前走了五六米。
李然看着洪婶背影,满眼的羡慕,要是她也有这身材,也不怕让门一直敞开着。等洪婶走远,李然又把门吃力地关上。
李然提着篮子,准备上楼,瞥见旁边的信箱有一个满了,定睛一看居然是301——自己家的。走近一看,信件已经满到投件口上来。李然自言自语:“谁还会寄信?”
回家放下菜,李然找了好会儿,才找到信箱钥匙,钥匙都生锈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信箱。当初买这房子时,原房主没有把信箱钥匙给李然,是她主动找原房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