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人起冲突?”顾知瑾有些意外。
周清颂虽骄纵任性,心气高傲,却很少如此冲动失态,更不会在公开场合把自己逼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这一次,显然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可不是嘛,”李存姿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看她是心态彻底失衡了,心里憋着一股火,认定是你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抢了她在周家的关注度,知知,订婚宴人多眼杂,权贵云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这位新进门的准少奶奶,周清颂要是真的钻了牛角尖,在宴会上做什么出格的事,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你,毕竟你是新人,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了看,半点错处都不能有。”
挂了电话,顾知瑾站在教学楼空旷的走廊里。
深秋的晚风从楼梯口席卷而来,吹起她衣角的布料,带着入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裹紧了风衣。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楼下往来穿梭、嬉笑打闹的学生,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气息,与她此刻沉重纷乱的心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告诉周瞿吗?
她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么,告诉周凭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让他为她解决问题。
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远不到能坦然诉说这些猜忌与不安的地步。
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缓缓攥紧了手机。
她只能靠自己。
下午,顾知瑾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市中心的高定礼服店取订做好的礼服。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风铃轻轻晃动,店内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丝绸与珍珠淡淡的清香。
店员立刻笑着迎上来,态度恭敬又热情:“顾小姐来了!您的敬酒服刚熨烫平整,版型特别服帖,您试试效果吧!”
“敬酒服?”顾知瑾微微一怔。
“是啊,”店员笑着解释,转身从里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月白色的鱼尾裙,裙身细腻垂顺,缀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珍珠,灯光一照,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美得低调又高级,“之前那件香槟色是仪式主礼服,这件月白色是专门为敬酒环节准备的,更轻便灵动,也不会显得过于隆重,周老先生和顾老先生特意嘱咐过,说您肤色白皙,衬月白色最是好看,显得气色温婉,端庄大方。”
店员似是想起什么,又说道:“前几日还有一位女士过来,也问过订婚宴相关的礼服,我们询问是哪位,对方只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顾知瑾愣了一下,两家能过问婚事的的女性长辈、同辈,店员应当都认识,那会是谁?
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
她接过礼服,走进私密的试衣间。
拉上布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慢慢换上月白色的裙子。
鱼尾裙完美贴合她的身形线条,腰腹收得恰到好处,珍珠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月光落在水面,细碎又温柔。
镜子里的人影眉眼清丽,气质温婉,明明是标准的准新娘模样,她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顾小姐,您穿上这件礼服真的太好看了,”店员在一旁由衷地夸赞,眼神里满是惊艳,“订婚宴上,您一定是最耀眼的新娘。”
最耀眼的新娘?
顾知瑾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准新娘该有的期待、雀跃与甜蜜,反倒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困得她喘不过气。
婚约是长辈定下的责任,婚礼是家族需要的场面,而她,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个提线木偶。
她缓缓脱下礼服,看着店员仔细熨烫,整理,动作轻柔地将它装进防尘袋。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件华美精致的礼服更像一件厚重冰冷的铠甲。
后天,她就要穿着它,走进那场万众瞩目却暗流涌动的订婚宴,去应对一场未知的风波,去扛下所有可能出现的难堪与意外。
那条匿名短信依旧悬在心头,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