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坐地铁回家,刷到一条推送:怀孕前三个月要注意什么。她划过去,又划回来,点了个收藏。收藏完,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屏幕按灭了。
她绕进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买了盒验孕棒,用了四十七秒。
她在冷柜前站了三秒,在薯片区转了十秒,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才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盒最便宜的,又随手在货架上拿了一包薄荷糖。她其实不爱吃薄荷糖,但她觉得手里得多拿一样东西,不然太显眼。扫码,付款,全程没看店员的脸。
店员大概见多了这种人,什么也没问,扫码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又低垂着眉眼。走出店门,她把那盒东西塞进帆布袋最底层,像做贼。
到家,丈夫在书房开电话会,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她换了鞋,路过书房,门开了一条缝,她听见丈夫在说:“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下周给你。”她没进去,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丈夫开完会出来,看见她在客厅坐着发呆,问:“今天回来挺晚,加班了?”
“没有,去超市逛了逛。”
丈夫“哦”了一声:“买着什么了?”
她含糊地说:“没什么,就买了点日用品。”
丈夫没再问,去厨房倒水。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那个帆布袋,心里怦怦直跳。那里面,躺着一盒她还没敢用的验孕棒。她把帆布袋放进玄关柜,想了想,又拿出来,带进卫生间,放在洗手台上。她撕开包装,读说明书:同房后十四天,或月经推迟七天后使用。过早检测可能出现假阴性。
她天天给读者解释胚胎怎么从一个细胞长成一个人,轮到自己,只看懂三个字:还不到。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她算日子,还不到。
她把说明书折好,塞回盒子。她盯着那盒验孕棒看了一会儿,又盯着洗手台底部的锈斑,发了一会儿呆,才把视线收回来。那盒验孕棒安安静静躺着,像一枚还没到引爆时间的雷。她把手收回来。她扯过洗手台上那根毛巾,盖住它。
盖住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傻。家里就她一个人知道那儿有一根验孕棒,毛巾盖给谁看?
她对着镜子说:“许念,你怂什么。”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没反驳。她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好像也在等什么。
镜子没回答。卫生间的灯嗡嗡响,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砸在不锈钢盆底,咚。她又站定,还是出去了。那根毛巾,她始终没有拿开。
半夜,丈夫起来上厕所,脚步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一下。她躺在床上,呼吸都放轻了。水声停了,门被轻轻带上,灯始终没亮。丈夫回来,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像拍一只受惊的猫。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
第二天早上,丈夫起床,看她顶着两个黑眼圈,问:“你昨晚没睡好?”
她说:“做了个梦。”
丈夫问:“什么梦?”
她说:“梦见自己站在一扇门前面,里面有人叫我。”
丈夫笑了:“那是你妈想你了。”她没接话。她走进卫生间,掀开毛巾一角,瞥了一眼,又盖回去。
盖回去之前,她把那根验孕棒转了个方向,让它面朝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