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晨光将老龙窑的轮廓描得愈发清晰,窑顶的茅草沾着昨夜的雨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刚出窑的枣红色陶碗,一排排码在窑前的青石板上,碗沿圆润,釉色莹润,像一片铺展开的云霞,又似山里熟透的枣子,透着诱人的光泽。风掠过碗沿,发出清越的叮当声,与远处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成了碗窑村最动听的晨曲。老刘蹲在石板旁,手里摩挲着一只陶碗,指尖划过釉面细腻的纹路,那触感温润如玉,比他这辈子经手的任何一只碗都要熨帖。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阳光穿透碗壁,映出碗底浅淡的兰草纹,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这兰草纹,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手艺,一笔一划都藏着老碗窑人的匠心,如今,总算没在他手里断了根。李老头拄着那根刻了兰草的紫陶拐杖,慢悠悠地踱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陶碗,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这批碗,怕是能卖到建水城最好的价钱。”他捋着花白的胡子,声音里满是笃定,“当年我爹烧了一辈子窑,也没烧出这般成色的物件。你瞧这釉色,红得透亮,润得像玉,敲起来的声响,脆得能传三里地去。”老刘抬眼望向建水城的方向,远山如黛,云雾缭绕,那座古城藏在山坳里,像一颗蒙着纱的明珠。“是该送一批去建水了。”他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陶土灰,“不光是卖钱,更要让城里的人知道,咱们碗窑村的老龙窑,烧出来的东西,不输那些官窑的精品。当年官窑的师傅,还有不少是从咱们碗窑村出去的呢。”这话音刚落,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的铜铃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伙计的吆喝声。王老三眼尖,从人群里钻出来,踮着脚望了望,忽然一拍大腿,高声喊道:“是建水城‘陶然居’的张掌柜!他怎么寻到这儿来了?这可是咱们的贵人啊!”众人闻声都往村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正跟着一个伙计,牵着两匹驮马往窑前走。张掌柜头戴六合帽,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步子却迈得飞快,目光早被青石板上的陶碗勾了去,连脚下的石子路都顾不上看。“老刘师傅,李师傅!”张掌柜老远就拱起了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可算让我寻着你们了!前几日我在镇上收了一只你们村出的陶碗,是个货郎从山里带出来的,那釉色那手感,简直绝了!我连夜就往这边赶,就盼着能亲眼看看这老龙窑的风采,再订上一批货!晚了怕就被别人抢了先!”老刘和李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陶然居是建水城里数一数二的瓷器铺子,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铺子开在最繁华的朱雀街上,来往的都是非富即贵。能被张掌柜看上,这批陶碗的名声,怕是要传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张掌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板旁,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生怕踩坏了地上的陶碗。他拿起一只陶碗,对着晨光细细端详,碗壁薄如蝉翼,阳光穿透碗身,能隐约瞧见碗底刻着的兰草纹,枣红色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又似少女颊边的胭脂。他用指腹轻轻敲了敲碗沿,清越的声响回荡在耳边,竟比玉石相击还要清脆几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好!好!好!”张掌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脸都红了,“真是神乎其技!老刘师傅,李师傅,实不相瞒,我陶然居开门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瓷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官窑的精品也收过不少,却从没见过这般好的紫陶碗!这胎质,这釉色,这手艺,简直是巧夺天工!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们订下这批货,价钱你们随便开,我绝无二话!只要你们肯卖,多少我都要!”李老头捋着胡子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张掌柜客气了。咱们碗窑村的东西,讲究的是个实在。价钱好说,只是有一桩事,我得跟你讲明白。”他顿了顿,指着那些陶碗,语气郑重,“这批碗,每一只都是我们老少爷们守了三天三夜烧出来的,柴火用的是干透的栗木,陶土是后山最好的紫砂泥,揉泥揉了九九八十一遍,上釉上了三层,半点偷工减料的活儿都没做。我们卖给你,不是只图个价钱,更想让你把碗窑村的名声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民间的手艺,也能登大雅之堂。”“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掌柜连忙点头,将折扇合拢,郑重地说道,“我陶然居在城里也算有些薄名,信誉摆在那儿。只要这批碗摆上我的柜台,保准不出三日,就能让建水城的人都知道碗窑村的名号!我还能帮你们引荐城里的酒楼和茶社,那些地方的老板,最识货,往后你们的碗,怕是要供不应求了!”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王老三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道:“张掌柜,您可真是咱们的贵人!有您这话,咱们碗窑村往后的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再也不用守着老龙窑喝西北风了!”,!老刘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光景,心里忽然想起了父亲。当年父亲守着老龙窑,一辈子都盼着能让碗窑村的陶碗走出大山,卖到城里去,让更多人知道碗窑村的手艺。那时候,老龙窑差点荒废,窑膛里的火灭了又燃,燃了又灭,父亲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把窑火传下去。”如今,这愿望终于实现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张掌柜拱了拱手:“张掌柜,多谢你看得起咱们碗窑村的手艺。这批碗,我给你算最公道的价钱,比镇上的市价还低两成。只是有几只,我想留下来,不卖。”“哦?不知老刘师傅要留哪几只?”张掌柜好奇地问道,心里琢磨着,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宝贝。老刘转身走进作坊,作坊里的晾坯架上,还摆着不少没来得及入窑的陶坯,空气中弥漫着陶土的清香。他从角落里捧出几只陶碗,慢慢走了出来。其中一只是小胖捏的那朵玫瑰花,粉色的釉色娇艳欲滴,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花蕊处还点了一点金黄,栩栩如生。还有三只小小的陶碗,碗身只有巴掌大,碗壁上分别刻着小柱子、狗蛋和小胖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带着孩子气,正是三个孩子跟着学捏坯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出来的处女作。“这只玫瑰花,是村里的娃娃小胖捏的,要送给他心仪的小姑娘妞妞。”老刘指着那朵瓷玫瑰,眼里满是温柔,“这三只小碗,是小柱子、狗蛋和小胖的处女作,虽然手艺生涩,却满是心意。我想留下来,摆在作坊里,让往后的孩子都看看,只要用心,就算是第一次做,也能做出好东西。这是念想,也是传承。”张掌柜看着那朵栩栩如生的瓷玫瑰,又看了看三只带着稚气的小碗,忍不住赞道:“好!有心了!娃娃们是碗窑村的未来,这几只,理应留下来。往后我陶然居的柜台上,也要摆上几只娃娃们做的小玩意儿,让城里的人都知道,碗窑村的手艺,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根正苗红!”人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小胖挤到最前面,仰着小脸看着张掌柜,脸上还沾着几点陶土灰,脆生生地问道:“张掌柜叔叔,我捏的玫瑰花,真的能让城里的人都看到吗?妞妞看到了,会不会:()雾锁建水旧爱与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