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呢扬阿闻言,连忙摆手笑道:“少穆兄乃社稷之柱石,何出‘罪臣’之语?难得今天好兴致,我们三人各做诗一首。”
一航闻“少穆兄”三字,林则徐字:少穆,总督大人竟以字相称,无半分上官威仪,可见故交亲厚。
林则徐:“难得大人有此兴致,老夫自当相和”
一航随即磨墨
富呢扬阿含笑执笔,率先落墨,搁笔笑到:“老夫才疏学浅。”
林则徐笑着说:“大人谦虚了”,说罢走至案前,他轻拂衣袖,从容蘸墨,字里行间尽是吞吐山河的凛然风骨。
轮至一航。他不再拘泥,只将心中所愿,所期待缓缓写于纸上。
《日照金山》
春风花雨山林间,醉卧百花寻牡丹。
折花嘬酒望天边,晚霞云绕映金山。
举盏仰天敬鬼神,世间尘事窄与宽。
但愿天地似水静,朝夕处处见炊烟。
待到麦浪随风起,秋来枫叶落衣衫。
几十风雨几十载,梦回儿时花满天。
林则徐默然良久,指尖轻抚诗笺上“但愿天地似水静,朝夕处处见炊烟”一句,似有千钧压心。他抬眼望向一航,他不似其他幕僚,如同未琢之璞玉。
“此诗……”林公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看似写景抒怀,实则字字皆问苍天。”
他缓缓道:“老夫在伊犁时,夜夜梦回福州,所见非朱门高堂,亦非朝堂冠冕,唯灶冷无烟、稚子啼饥之象。
富呢扬阿轻叹道:“一航先生竟能道出少穆兄心中之愿——非求开疆拓土,但求百姓安眠。”
林则徐忽问:“先生志向如何?可愿入仕?”
一航垂首,指尖摩挲着粗布衣袖,似在掂量“入仕”二字千钧之重。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如雪峰融水,不卑不亢道:“学生初衷,不在紫袍加身,而在行脚四方,济人于疾厄之间。”
林则徐凝视一航:“炊烟不起,四方皆是灾民。民不聊生,徒有医术,人无安身之所,又如何活命?”
一航躬身,语气温和而坚定:“卑职人微言轻,不敢言救世,只有尽毕生之力,所到之处,让灾民少一分痛楚,多一分生机。”
林则徐:“天下之大,不缺位庙堂之士,缺的是肯俯身看灶冷、听儿啼的人。
话音落下,室内一时寂然。窗外风过庭树,簌簌如诉。炉上茶釜微响,余温尚存。
富呢扬阿轻抚案角诗笺,道:“少穆公所遇之人,或在朝堂,或在草野,皆怀赤心——此乃国之真脉。”
一航不言志,亦不求名,夜色渐浓。
他悄然退后半步,深深一揖,告别二位大人。
夜风卷雪掠过窗棂,寒意刺骨。然而林则徐知道,此刻山下土屋中,灶膛之内,残灰犹有余温,锅沿还温着半碗稀粥——那是比星光更实在的希望。
那点点未熄灭燎原的星火——也许藏在林则徐未写完的奏折里。
花厅的灯深夜依然亮着
西北的风,依旧凛冽。
但总有人,温暖这一方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