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总督府,递上公文不多时,竟出来一武将,腰挎弯刀,验过公文,随即叫人引一航穿过东门,绕过二堂,转入东侧一座小院。说到:“请先生在花厅等候,总督大人稍后就到。”
花厅小院,地面以青石铺就,不过十步见方,却自成天地。院中无桃李、牡丹,太湖石旁一株榆树盘空而立,树皮皲裂似甲胄,斜阳穿隙,碎金洒地。树下卧一青石狻猊,口衔铜环,苔痕斑驳,石兽铜环熠熠生光。
厅内紫檀长案,四把圈椅覆以白羔皮,壁上悬挂御赐《西陲战图》。东侧博古架琳琅满目摆放着波斯琉璃、蒙古弯刀,皆藩贡之物,天子所赐。西侧多宝格则陈列各种古瓷。
一航坐下片刻,一名青衣老仆端茶而入,垂目敛容。托一黑漆描金茶盘,上置青花盖碗一套,釉色莹润,绘缠枝莲纹,“先生请用茶。”一航略点头,接过茶盏。他揭盖轻嗅,香气清冽,却没喝。
不一会传来脚步声,自带威势,紧接着,两名佩刀贴身随从分立门外。一人双手持宝石腰刀,另一人左手按刀,右手利落掀起竹帘。
“总督大人到”
一航起身
只见一人自门而入,步履沉稳,袍袖带风,胸前仙鹤金线盘绕,红珊瑚顶珠暖帽,面容方正,须髯微霜,目光如鹰隼。此人正是陕甘总督富呢扬阿。
一航拱手躬身道:“草民一航,拜见总督大人。”
富呢扬阿:“久闻先生大名,今日方得亲见。”挥手示意左右随从退下后,坐下抬手说道:“先生请坐。今日非堂上公议,不必拘礼。”一航略迟疑,随即躬身一揖:“草民谢大人赐座。”侧身落座。
富呢扬阿说道:“延绥镇军营之事,本督已知晓,先生费心了。”
一航道:“大人言重了,草民不过略效微劳,何敢言‘费心’?况医者仁心,本为济世救人之道。”
富呢扬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话锋一转:“本督早已探知,一航先生更精于命理推演。”
一航淡然道:“大人过誉,草民所学,不过顺天理、察人情、审时势,岂敢妄言‘精研’?。”
富呢扬阿侧了侧身语气郑重起来:“本督欲请先生入幕,任‘参议’之职。凡边防调度、人事任用、出师择日,皆望先生以理推演,助本督决断。俸禄同正四品官员,宅邸、仆从、文书皆备,出入衙署无禁。”
一航闻言,却未立即应允。他抬眼望向总督:“大人厚爱草民谢过。若入幕府,恐涉权争,或为人情所扰,反误大事。且草民素性疏野,唯恐有负大人期许。”
富呢扬阿朗声一笑,袖袍一振:“先生所忧,本督早已想到!你既不掌钱谷、不判刑名,只司‘推演参议’一事。凡有所断,只需具禀本督,由本督裁夺施行。先生若肯助本督安西北百万生灵,则功德更胜千军万马。此非为本督一人之请,实为苍生请先生出山!”
室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作响。一航起身深深一揖,声音低而坚定:“大人仁德,以天下苍生为念,草民愿效犬马之劳。草民有两个请求,望大人允诺。”
“讲。”
其一,所呈推断,无论吉凶,一航将如实直书,大人若不信,可弃之不用,但不可责其‘不祥’;
其二,“军中身有七星之人,不分长幼,皆为徒”
富呢扬阿:“先生所请,本督悉数应允!自今日起,你便是本督参议。”说罢,当即唤来一名侍从。
“带一航先生去后园歇息,好生照应。”
一航别过
窗外,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在总督府的匾额之上——“绥靖西陲”四字,月光仿佛为这四个字镀上了一层银霜,显出了几分冷峻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