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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决定的人（第2页）

“并没有说是一定死亡。”陈叔说，“我所说的得有人演。演完之后杀青就是死了。演砸了退票也不一定就会死。但是不演，替换的话，情况会更糟。”

“你的方案是怎样的？”林非非提出了一个疑问。

“选择。”陈叔说，“选什么样的人来演什么样的角色。谁先上。与其被角色卡牵着鼻子走，还不如我们自己定一下顺序。”

“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张磊的声音从墙角处传出来，嘶哑而微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不决定”，陈叔说，“但是总得有人来决定。你可以吗？”他看了张磊一眼。张磊转过脸去。他看向刘婶。刘婶也摇摇头。他看了小九一眼。小九推了推眼镜，并没有说什么。

“你看”，陈叔转过头对林非非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没有人愿意出头做决定。但是做决定总要有一个人。”

林非非望着他。眼睛里没有凶恶的表情，只有冷静的理智。“你提出的论据中存在一个逻辑上的漏洞。”

“什么？”

“你觉得角色只能按照海报上写的那样来演”，林非非说，“但是角色也可以换的，我把我的卡片给了老演员。如果卡片可以互相交换的话，那么角色就不是固定的了。”

陈叔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同。他微微皱起眉头，好像被将了一军。

“并且”，林非非继续说，“你认为演得好的话就会死。但是观众并不只是想看死亡。那么他们又想看什么呢？”

阿噬砍击黑影的样子印在她的脑海中。黑影向旁边躲开。如果阿噬的混乱能够牵制住它们的话，那么求生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表演。

陈叔沉默了很久。“我认为你讲的很有道理”，他最后还是开口了，“但是我不敢赌。”

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把双臂交叉在胸前。“你赌你的规则可以利用。我赌弱肉强食。看谁能活的时间长。”

陈叔走到墙边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林非非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刘婶还是蹲在张磊身边。她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张磊。张磊没有伸手去接，于是她就把纸巾放到他的膝盖上。

“你的手上有很多血。”刘婶说。

张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全都被打裂了，血和石膏粉混在一起，到处都是。这时他才感到疼痛，于是倒吸了一口气。

刘婶将衣服里面的衬里撕开，用牙齿咬出一个缺口，然后将棉布撕成长条。她很小心的给张磊手上的伤口包扎起来，一圈一圈的缠绕着。“我曾经在菜市场卖过猪肉。凌晨三点钟左右就起床了，一头猪就有几百斤。我曾经流过血，比你这个多很多。”

张磊没有开口。

“但是我也很害怕。”刘婶把布条系上之后打了一个结。“一辈子都会感到害怕。担心城管来查，怕亏本，怕儿子拿不出学费来。后来就不再害怕了。并不是因为胆子变大了，而是因为害怕是没有用处的。”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很轻。“你还年轻。害怕就是害怕。并不丢人。但是不能让自己陷入到害怕之中。”

张磊的肩膀又抖了一下。但是这一次他抬起了头。

阿噬的声音在林非非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惊讶的情绪：“这位大妈很有意思。”

林非非不理她。但是她注意到刘婶说话的声音已经不一样了。不是菜市场的叫卖声，也不是之前强撑时紧张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带有胸腔共鸣的声音。像是老钟被敲了一下一样，声音由里向外传出来。

陈叔倚在墙边闭目养神。但是林非非发现他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一下，一下的，好像是在数什么。他在计算，计算人数，人物以及概率。林非非突然觉得陈叔并不是要等死，他正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成为“做决定的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