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由我来表演。”刘婶接着说,脸色苍白如纸。
三个人都很安静。张磊蹲在洞口,双手抱头,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这不意味着第三幕就是你的”,小九推了推眼镜说,“幕次应该按角色类型来排,不是按人来排。”
“陈叔呢?”林非非突然问道,“你的角色卡是‘组织者’。海报上有没有‘组织者’?”
陈叔摇摇头说:“没有。”
“小九的‘沉默的目击者’也没有出现在海报上”,小九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有人在海报上出现,也有人没有。不在海报上的人,是不是不需要表演,还是需要表演其他的内容?林非非把疑问埋在心里,先不考虑它。
张磊蹲在洞口,看着洞内一片漆黑。他的手上还有血,拳头肿得比原来大了一倍多,手指关节都是紫黑色的。他嘴唇在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两秒之后他又说话了,声音很小。“没有出路。”
“张磊”,刘婶蹲下身来对他说,“先过来吧。你的手-”
“不要碰我!”张磊把她的手推开,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切开铁板。“你让我砸完!在墙后面一定会有出路的!我再砸一层的话”
“没有下一层了”,陈叔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直,像尺子一样,“你把两面墙都砸塌了,看到的是虚空。跟门后,窗后一样。这个放映厅并没有外面。”
张磊转过头来望着他。他的眼睛已经变红了,瞳孔也放大到快要填满整个虹膜了。“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砸过。”
“用眼睛看。”陈叔走到墙边,举着手在墙上轻轻一击-实心的,声音很沉闷。“太平门,安全出口,你砸出的那个洞后面都是黑乎乎的。这不是密室。这是一个表演的地方。舞台不需要有出口,只要有观众就可以。”
张磊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突然变得没有力气,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瘫坐在地。他的背靠着墙,双手捂着脸,发出介于哭笑之间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干呕的样子,干呕了几次但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跑不了的”,他说,“无论怎么跑也跑不了。”
刘婶犹豫了一下之后又蹲下来,手再次搭在了张磊的肩上。这次张磊没有甩开。
陈叔没有动,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在计算,林非非能够看出来,那眼神跟往常一样,像是在清点人数。
“你认为这件事情怎么样?”林非非问他。
陈叔看了一下她。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我已经说过不能做主了。”他扬起下巴对张磊的方向说,“但是他不行,刘婶也不行,你也不行。死得最快的就是最慢的那个。”
林非非的背上又是一阵凉意。她没有回答。
地面上的角色卡还在张磊的脚下。“试图逃跑的人”五个字已经变成了淡灰色,就像是旧衣服被洗过很多次一样。
黑影仍然藏在墙角处,比以前还要多一些。它们悄悄的看,那些看不见的眼睛望着张磊的背影,肩膀以及颤抖的手。整个放映厅都很安静,只能听见银幕上画面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