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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斧（第1页）

阿噬砸碎消防箱玻璃的时候，玻璃碎片飞到了她的头发里，在屏幕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没管。

她的右手伸进箱子里面，手指避开碎玻璃的尖锐部分，握住了消防斧的木柄。红漆的把手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更换了，漆面已经起泡，她的拇指一按，泡就破裂了，露出下面的灰白色木头。取出斧头之后掂了掂重量，大概有两斤多一点，斧刃是钢制的，打磨过的地方有些生锈，在刃口处还有个卷边的地方。

她在空中挥了两下。

第一次的时候手腕带着斧头画了一个圈，用来体会重心。第二次用上了力气，斧刃破空发出“嗡-”的一声，就像是低音弦被拨动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厅里荡了大约一秒钟之后，就破碎开来，散落在座椅之间。

放映厅里面的人们都在看着她。张磊张着嘴，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刘婶忘了哭，嘴巴还保持着尖叫的样子，但是声音已经没有了。陈叔手里拿着灭火器愣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砸门的动作没有放下。小九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眼镜歪掉了，一只眼镜片后面是一只圆睁的眼睛，另一只眼镜片后面是一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老演员依然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他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好像是笑了一下，但是不确定是笑还是肌肉抽动。

最后一排穿蓝色夹克的老先生睁开了眼睛。

刘婶小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阿噬转过头去。屏幕的灯光从侧面照射到她的脸上，她的嘴角上扬，两旁的梨涡凹陷下去，眼尾弯成两个月牙状。她看着刘婶，笑呵呵的说：

“玩游戏啊。”

之后她歪着头，右耳向上，好像是在听远处传来的声响。安静了大概两秒左右，屏幕上黑白电影播放的是一个空镜头，并且没有声音，只听到雪花点点洒落时发出的“沙沙”声。放映厅的地脚灯还亮着，惨绿色的灯光使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长并依附在墙上。

阿噬又说：“它们来了。”

地脚灯已经熄灭了。

阿噬动了。

在黑暗降临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一步跨出去，两步就到了过道尽头，并不是跑，而是跳，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又落下，如同草地上跳跃的蚱蜢一般。

她拿着斧头冲向放映厅最黑暗的一个角落。左前方靠近屏幕的地方就是灯光照不到的区域，在座椅后面有一块连屏幕散发出来的光线都无法照射到的地方。在黑暗降临之前，那里就已经比其他地方要暗一些了，阿噬在灯灭之前就已经记住了这个地方。

她冲了进去。

从座椅之后伸出了什么东西，有两只手，不，三只手，湿淋淋的，关节反向弯曲，好像是被人拼接过的折断的树枝。手指长短不一，没有拇指，全部都是长度差不多的四根手指头，像章鱼的腕足一样，但是带着骨头。

阿噬用斧头砍了下去。

斧头砍到了影子上。像砍在烟雾之中，并未遇到任何实物的阻碍。影子被分成两半，断口处像墨汁被切断一样分开之后，在一秒钟之内又合上了，墨汁再次连接起来，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诶？”

阿噬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斧头，又看了看影子。撅起嘴巴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没有拿到玩具的小朋友。接着她就笑了起来。

“砍不死啊。”

影子的手伸向她，四根手指张开想要抓住她的手腕。阿噬侧身避开，动作很快，快得不像她这个身体能做到的。林非非的腰腹力量一般，但是阿噬似乎提前预知了影子的动作方向——影子向上抓的时候，她就向下蹲，从影子手指下面滑过，差一点就碰到。

站起身来之后顺势砍了一斧头。斧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将三只手逼退。影子后退了半步，并不是因为害怕被砍，而是因为斧刃在空气中划过带来的风压把它们吹散了，就像烟雾被扇了一巴掌一样。

“砍不死也可以砍着玩嘛。”

阿噬笑嘻嘻的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回荡着，甜美得仿佛置身于游乐园一般。

之后的五分钟里，是放映厅里所有观众都会终生难忘的画面。

一位女士，穿着T恤，牛仔裤，头发乱蓬蓬的，手背上还有血迹，手里拿着一把红色消防斧，在黑暗中追逐着一些无法形容的影子，在大厅里奔跑。她跳到过道边的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扶手上，另一只脚踩在椅背上，然后借助这个力量跳到下一排，就像是在做障碍赛一样。斧头砍在座椅靠背上，木屑四溅，棕色的碎屑飞出去碰到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斧头砍在墙上，石灰簌簌地往下掉，白茫茫的粉尘在灯光照射下飞扬。

她一边砍一边笑。笑声时有时无，在追到一个影子的时候笑一下，在砍空的时候笑一下，在翻过椅子背的时候笑一下。笑声并不刺耳，倒也十分动听，但是配上周围的环境之后就变得非常恐怖。

影子们被她追得四散奔逃。它们似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猎物不跑，倒追着猎人砍。

陈叔叫道：“都趴下！”，他自己也趴下了，准确地说是蹲下了，在两排座位中间，灭火器抱在怀里当作盾牌。张磊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摔到了过道里，抱着头缩成了一个团。刘婶尖叫着躲到了屏幕的一侧。小九抱着头蹲在座位下面。